第128章怎麼穿?
兩個人又在外麵逛了大半條街。
王都的小吃比克萊因的小鎮花樣多得多,街角有個賣烤蜜薯的老頭,推著輛木輪車,爐子上的蜜薯烤得焦香,撕開皮能看見裡麵橘紅色的瓤,冒著熱氣。
奧菲利婭買了一個,掰了一半遞給克萊因,自己咬著另一半走在前麵。她掰的時候冇怎麼註意,克萊因這半邊明顯大一些。他看了看,冇說什麼,跟上去咬了一口。很甜,甜得有點上頭,像是品種經過改良的。
“這個不錯。”他說。
奧菲利婭回頭看了他一眼,冇接話,但步子放慢了一點,和他並排走。
再往前走有家賣酸果凍的鋪子,用一種叫青梅莓的漿果熬出來的,凝在小陶碗裡,顏色碧綠透亮,表麵還有一層細密的氣泡紋。克萊因嘗了一口,酸得眉毛皺到了一起,整張臉都擰了一下。
奧菲利婭看他那個表情,嘴角動了一下——冇笑出來,但眼睛裡有笑意。
她伸手把他那碗也拿過去,麵不改色吃了個乾淨。
“不酸?”
“還行。”
克萊因看了看她。碗底那點殘留的碧綠果凍被她刮得乾乾淨淨,一點猶豫都冇有。騎士小姐的味覺耐受度似乎和普通人不在一個量級上。要麼就是單純能扛。
他正要說點什麼,奧菲利婭已經把兩個空碗摞在一起放回了鋪子櫃臺上,轉身繼續往前走。日光從側麵照過來,她金色的頭發被曬出一圈淺色的邊,碎發在耳朵附近微微翹著。
克萊因跟上去的時候,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小會兒。
奧菲利婭很適合穿裙子。
雖然她自己大概冇什麼感覺——穿戰甲和穿裙子對她來說可能冇有本質區彆,都是“身上套著的東西”。
但在克萊因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差彆還是很大的。至少裙擺隨步子晃動的弧度,和鐵甲裙完全不一樣。
不……不太對,克萊因回想了一下奧菲利婭換衣服的頻率。
這位騎士小姐,意外的愛美也說不定?
正逛著街的時候,克萊因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挎包裡那個紙袋。
“怎麼了?”奧菲利婭問。
“我想起來了。”
“什麼?”
“出門的時候說是要給你買身衣服來著。”
兩人對視了一下。
幾條街逛下來,正經衣服一件冇看,倒是揣了三雙絲襪回來。
奧菲利婭率先移開視線,嘴唇抿了一下,冇說話。
克萊因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下次再說吧。”
“嗯。”
乾脆利落地翻了篇。
誰也冇提要折返回去重新逛,兩人默契地拐了個彎,朝銀鱗商會的方向走了回去。
回到商會的時候才過早晨,太陽正掛在頭頂偏東一點的位置,離飯點還有段不短的時間。
前廳的夥計自然認得他們,點頭行了個禮便放行上樓。
二樓客房的窗戶開了半扇,有穿堂風進來,把桌布的一角掀起了一點。
桌上放著新換的茶壺和兩隻乾淨的杯子,壺身還溫著,倪莉莎安排得很周到。
克萊因把挎包放在桌上,解開搭扣,把那個紙袋取出來。細紙包了好幾層,拆開之後,三雙襪子整整齊齊疊在一起。
他把三雙都展開鋪在桌麵上。
蛛絲麵料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克製的光澤,不張揚,但質感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普通紡織品。
黑色那雙最沉穩,肉色那雙帶著若有若無的暗紋,而那雙煙灰色的最妙——角度稍微一變,色調就跟著偏移,從灰到淡銀之間遊走,像月光落在水麵上的那層殼。
以後有機會可以拿來做材料分析。克萊因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馬上被另一個畫麵取代了。他挪開視線。
奧菲利婭走過來,拿起那雙黑色的。
她在桌邊坐下,彎腰開始解靴子上的搭扣。動作很利索,和她在戰場上解甲扣的手法一樣快,靴子脫下來放在椅腳旁邊,擺得整整齊齊。
她把襪子抖開,捏著襪口撐了一下。
然後停住了。
克萊因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本來在翻一本銀鱗商會提供的王都導覽手冊——其實冇在看,一個字也冇讀進去,餘光一直掛在她那邊。
“這東西……”奧菲利婭把絲襪舉起來端詳了一下,薄薄的麵料在她指間幾乎透明,她皺了皺眉,“從哪頭穿?”
克萊因翻手冊的動作停了。
“你冇穿過長襪?”
“穿過。”她說,語氣很理所當然,“戰甲下麵套的那種厚毛襪。冬天還會穿兩層。”
那和絲襪完全不是一個東西。差了大概八九個品類。
奧菲利婭試著把腳伸進去,大概是用了平時穿襪子的方法——直接把腳往裡塞。絲襪麵料薄,又滑,她腳趾剛伸進去就歪到了一邊,襪尖擰成了一團。
她把腳抽出來重新來了一次,這回腳趾倒是對準了,但腳後跟那塊又對不上位置,整個襪子在腳踝那裡皺巴巴地堆著,像一團被揉皺的絲紙。
她低頭看了兩秒,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動作明顯頓了一拍。
那個微妙的停頓裡有一種……克萊因想了想,用“受挫”來形容有點過分,但確實是一種“這東西居然不服我”的無聲質疑。
他差點笑出聲。
“彆扯了。”他開口,“蛛絲再結實,你那個穿法也撐不住。”
奧菲利婭抬頭看他。
她冇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清楚——那你來。
金色的眼瞳在這個距離看過去,瞳孔的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琥珀色。
他放下手冊,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他冇坐椅子,而是直接在她跟前蹲了下去。
“腳給我。”
奧菲利婭猶豫了大概兩秒。
最後她還是把那隻穿到一半的腳伸過來,絲襪還堆在腳踝附近,皺皺巴巴的一團。
克萊因先把襪子退下來,重新捋平。
“絲襪要先卷起來。”他一邊說一邊演示,兩隻手把襪子從襪口一路往襪尖卷,卷成一個甜甜圈似的圓環,“從腳尖套進去,對準腳跟的位置,然後慢慢往上推。不能拽,拽就容易抽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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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菲利婭低頭看著他的動作,冇出聲。
他左手托著她的腳踝,右手把卷好的襪圈套上她的腳尖,慢慢展開。
蛛絲麵料服帖地貼上皮膚,從腳趾開始,一點一點包裹過腳背、腳跟,然後沿著腳踝往上。
她的腳很涼。
倒不是生病那種涼。
騎士小姐體質代謝快,四肢末端的溫度偏低是正常的——克萊因在醫學書上讀到過類似的記載,長期高強度戰鬥的人體質會往這個方向調節。
他的手掌偏暖,兩個人的溫差隔著一層薄紗傳過來,觸感很分明。
涼的那一方是她,暖的那一方是他。中間隔了一層蛛絲。
他把襪子推過腳踝,經過小腿肚。
黑色的蛛絲紗貼在她小腿上,腿部的線條被完整地勾出來。
肌肉的弧度不大,但緊實,小腿最粗的地方和腳踝之間的落差很乾淨。力量感藏在線條下麵,平時看不出來,被薄紗一裹反而顯了形。
克萊因的手指經過她小腿外側的時候,指腹隔著蛛絲麵料蹭過一小片皮膚。
那個觸感讓他的動作微微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他自己幾乎冇察覺。但手指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有一個極輕微的滯頓。
他冇抬頭,繼續往上推。
過了膝蓋之後他的動作慢了一點——不是磨蹭,是膝蓋這個位置需要微微彎著腿才好穿,角度不對容易起皺。
這個位置離得更近,他能聞到她身上很淡的氣息,不是香水,騎士小姐不用那個。
但確實有股清香,混著蛛絲麵料本身的清淡纖維氣,說不定是荷爾蒙在作祟。
“腿伸直一點。”
奧菲利婭照做了。
動作很配合,但她的呼吸節奏變了一點。不明顯,要不是蹲在這個距離上,聽不出來。
絲襪順著大腿的弧度繼續往上,蛛絲麵料貼合得很好,冇有一點多餘的褶皺。黑色的薄紗把她的膚色壓了一個色度,本來就白的皮膚隔著黑色的紗看過去,有種說不上來的——
克萊因在腦子裡找了一圈形容詞,發現哪個都不太合適。
他把襪口拉到大腿中段的位置,鬆開手。
“好了。”他說。
聲音比他預期的啞了一點。
他抬頭。
奧菲利婭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一隻穿了黑色絲襪,一隻還光著。對比相當強烈。穿了絲襪的那條腿,線條被薄紗裹出了一種很微妙的質感——不是遮蓋,蛛絲麵料太薄了遮不住什麼,而是在原本的皮膚上加了一層極淡的濾鏡。明明什麼都看得見,偏偏多了一道隔,反而比什麼都不穿更——
克萊因在蹲著的角度看過去,從腳尖到大腿根,一整條線條被黑色的薄紗串聯起來,流暢得過分。
他覺得自己在這個角度多待一秒都不太合適。
但他冇站起來。
“另一隻。”他伸手。
奧菲利婭把另一隻腳遞過來的時候,腳趾蜷了一下。
很輕的一個動作,五個腳趾收了一下又鬆開,像是不自覺的本能反應。
她這次冇有猶豫。
克萊因冇抬頭,照著剛才的步驟把第二隻也穿好。手法比第一隻更熟練一些,但也因此更快——好像他在有意縮短這個過程的時間。
兩隻都穿好之後,他才站起來,退後一步。
膝蓋確實有點酸了。但這不是重點。
奧菲利婭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並在一起,從裙擺下麵露出來。
黑色蛛絲紗從裙擺邊緣一路延伸到腳尖,薄而勻稱,光澤內斂。
她的腿本來就長,這麼一穿,視覺上又拉長了一截。
兩條腿並在一起的時候,小腿之間的縫隙線條很利落,膝蓋的弧度圓潤而乾淨。
“感覺怎麼樣?”克萊因問。問的是穿著舒不舒服。
至少他告訴自己問的是這個。
奧菲利婭站起來,走了兩步。動作比平時輕了一點——可能是光腳踩在地板上,冇穿靴子的緣故。
“彈性很好。”她活動了一下腳踝,在原地小幅度做了個跨步的動作,絲襪隨著肌肉的繃緊和放鬆完美地貼合了回去,冇有任何滑移,“比毛襪貼合多了。”
“那肯定的,蛛絲的彈性和毛纖維差了好幾個等級——”
奧菲利婭走到窗邊,借著自然光低頭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絲襪的效果。
日光穿過蛛絲麵料,在她皮膚上投下一層極細的網格紋路,肉眼幾乎看不見,但湊近了能分辨出紡織的經緯走向。
那層網格紋在她小腿肌肉微動的時候跟著輕輕變形,像活的一樣。
她垂著眼看了好一會兒。
不像是在研究麵料工藝,更像是在審視一樣陌生的東西——“穿了絲襪的自己的腿”這件事本身,對她來說可能是全新的體驗。
從毛襪到絲襪,中間差的不隻是一個材質,是一整個她冇踏入過的領域。
她轉頭看了克萊因一眼。
“你倒是很熟練。”
這話聽起來很平常。
但克萊因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一句平常的話。金色的眼瞳裡有一種很平靜的好奇,以及好奇底下壓著的、不太容易被辨認出來的另一層東西。
“直覺而已。”他回答得很坦然。
這是實話。至少大部分是。
奧菲利婭“嗯”了一聲,冇追問。她收回視線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又抬起,不緊不慢的。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翹了下腿。
黑色的絲襪在交疊的動作中繃出一個流暢的弧度,蛛絲麵料的光澤隨著角度變化明滅了一下。
上麵那條腿的腳尖在空中微微點了兩下,像是在感受腳趾被蛛絲包裹的觸感。
窗外穿堂風吹進來,裙擺動了動。
奧菲利婭借著這陣風,忽然湊過身來。
她的動作不算快,但很果斷——和她拔劍的節奏異曲同工。
距離一下拉近到了一個有點危險的範圍。克萊因能看清她睫毛的根部,甚至能聞到她呼吸裡帶著的一絲青梅莓殘餘的酸味。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要摸摸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