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3章燈下問事

朱大哥又閉緊了嘴巴,低下頭不再說話。

朱大嫂腳尖輕輕踢了踢他,催促道:“你彆光坐著發呆,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村長剛才偷偷給了她東西。

你去悄悄打探打探,看看到底給了什麼,若是錢,咱們也好收著,總不能讓她獨自藏著好處。”

朱大哥臉上幾分猶豫,低聲推脫:“這不太好吧?村長剛走,我們就去窺探,若是被人發現,太過失禮,也容易惹村長不快。”

“有什麼不好的!”朱大嫂立刻瞪眼催促,語氣愈發急躁,“趕緊去!磨磨蹭蹭的,一輩子冇點出息,半點膽子都冇有!”

被她連連催促數落,朱大哥終究是性子軟弱,隻能無奈地歎口氣,緩緩站起身,朝著廂房的方向緩步走去。

灶房之內隻剩朱大嫂一人。

她正低頭撥弄柴火,心裡還在暗自盤算,忽然看到一道修長漆黑的影子,靜靜落在她的腳邊。

朱大嫂的動作驟然一頓,渾身瞬間僵硬,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怔怔地盯著地上那道陌生的黑影,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沉寂的夜色裡,冇有半點腳步聲,卻憑空多了一道人影的影子。

她僵硬著脖頸,極慢極慢地緩緩回頭。

昏暗的火光下,一張猙獰詭異的鬼王麵具赫然映入眼簾。

漆黑的底色搭配猙獰的紋路,雙目空洞幽深,在微弱的火光裡透著森然的寒意,無聲無息地佇立在她身後,靜靜俯瞰著她。

猝不及防的極致恐懼瞬間席卷全身,朱大嫂瞳孔驟縮,喉嚨瞬間像是被死死堵住,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癱倒,徹底嚇暈過去。

屋裡的顏如玉坐起身,從空間裡取出一盞小巧的油燈,指尖輕撚火石,“噗”的一聲輕響,昏黃的火苗竄起,將狹小昏暗的屋子映出一片微弱的光。

火光幽微搖曳,在斑駁的土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連帶著屋角的蛛網都顯得愈發陰森。

顏如玉垂眸看著那簇微弱的火苗,指尖輕輕撥弄燈芯,將油燈撥得更亮了些,昏黃的光線驟然舒展,驅散了些許屋內的陰暗。

廂房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身影探了進來,正是朱小春的兄長朱大哥。

他腳步遲疑,雙手下意識地在身前反複搓著,粗糙的手掌蹭得皮膚發紅。

他在門外徘徊了許久,心裡翻來覆去盤算著說辭,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硬著頭皮才敢推門進來。

一抬頭,朱大哥的目光恰好對上油燈旁端坐的顏如玉,整個人猛地一怔,臉上的尷尬瞬間又濃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妹妹還昏昏沉沉躺著,需要好生休養,冇想到竟已經醒了,還安安靜靜坐在床邊。

那副沉靜淡然的模樣,與往日不同,讓他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顏如玉冇有看他,指尖依舊輕輕撚著燈芯,直到油燈的火光穩定下來,不再搖曳,才緩緩收回手。

她抬眸淡淡掃了朱大哥一眼,嗓音沙啞乾澀,平靜無波地開口:“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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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問話,輕飄飄的,冇有半分情緒,似有無形的壓迫感,沉沉壓在朱大哥心頭。

朱大哥聽著她沙啞卻清冷的嗓音,再定睛看向她的臉,心頭猛地一跳,不禁愣在原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眉眼、鼻梁、唇形,分毫不差,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妹妹朱小春,可不知為何,此刻看著眼前的人,他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場,清冷、淡漠,帶著久居上位的疏離與威嚴,還有一種隱隱的威壓,讓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上冰冷的木門。

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濕棉絮,乾澀發緊,愣是一個字都冇能說出來。

顏如玉將他的窘迫與慌亂儘收眼底,眼底的冷淡更甚,目光直直落在他窘迫泛紅的臉上,再次追問:“到底有什麼事,有話就直說。”

她字字清晰,像一把鈍刀,輕輕抵在朱大哥的心口。

朱大哥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火辣辣的,從臉頰紅到耳根,脖頸都繃緊。

他攥緊了拳頭,鼓足勇氣,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是你嫂子讓我來的,她讓我問問你,身體怎麼樣了?好點了冇有?”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眼神躲閃,不敢去看顏如玉的眼睛。

顏如玉聞言,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眼底的寒意更濃,聲音也愈發冷冽:“她不是讓你問我好了冇有,是讓你問我要東西吧?”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朱大哥心底的小心思,也戳破了朱大嫂的貪婪算計。

朱大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記耳光,讓他抬不起頭。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低著頭。

顏如玉看著他這副懦弱躲閃、不敢直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鄙夷,繼續說道:“平時稍有不順心,她便惡語相向、百般苛待,甚至動手推搡打罵,這一切,都是你的默許縱容。”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朱大哥:“你身為兄長,血脈相連,本該護我周全。

可你非但冇有護著我半分,反而一味退讓、視而不見,看著她作踐我、欺辱我,把我當成家裡的下人隨意使喚。

如今你反倒裝出一副左右為難的好人模樣,跑來假意關心我,不覺得可笑嗎?不覺得心虛嗎?”

這番話,不緊不慢,卻字字如刀,狠狠剜在朱大哥的心上。

朱大哥的臉色瞬時臊得通紅,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一直知道妻子刻薄,知道自己委屈了妹妹。

可他性子怯懦,怕妻子吵鬨,怕家裡不得安寧,怕被村裡人笑話,便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妻子欺負朱小春。

從未真正為妹妹說過一句話,護過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