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4章母子談心

大夫話鋒一轉,眼底帶著幾分心疼與關切。

她叮囑道:“還有如玉,此番諸多風波凶險,我瞧著她歸來之後,清瘦憔悴了不少。

你平日裡一定要多體貼、多關心她,好好待她,莫讓她再受委屈。”

提及顏如玉,霍長鶴眼底瞬間湧上濃重的愧疚之色。

他神色鄭重頷首:“母親所言極是。

兒子會好好照料如玉。”

大夫人看著他,沉默片刻,隨即俯身,壓低了聲音。

“你也莫隻在嘴上敷衍關心。

你與如玉成婚至今,時日已然不短,為何始終冇有半點動靜?”

“上個月我與城中各位官眷夫人喝茶閒談,不少都已經抱上孫子孫女。

你們二人也得抓緊些,早日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也好了卻我一樁心願。”

突如其來的子嗣話題,讓霍長鶴瞬間一怔,冇有料到母親會忽然問及此事,一時有些猝不及防。

他唇瓣微動,卻不知該如何作答,默然不語。

大夫人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觀察他的神色變化,見他沉默不語,心頭忽然掠過一絲深深的擔憂,眼底閃過一抹疑慮。

她愈發壓低聲音,湊近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你不會是身體有什麼問題吧?”

這句直白的追問,瞬間讓沉穩內斂的霍長鶴臉頰驟然發燙,耳根通紅。

他滿麵窘迫,連忙開口辯駁:“母親!您胡說什麼呢!

兒子身體康健,冇有任何問題,一切安好!”

大夫人看著他泛紅的麵色,眼底的疑慮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

她眉頭微蹙,滿心困惑地緊緊盯著他:“既然身體無礙,那你們成婚許久,為何一直遲遲冇有孩子?”

麵對大夫人的追問,霍長鶴臉上的窘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無奈。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染著幾分淡淡的疲憊,緩緩開口。

“母親,子嗣一事,兒子從未刻意抗拒,隻是很多事情,終究講究緣分,隻能順其自然,強求不得。”

大夫人微微眯起雙眸,靜靜審視著他的神色,一言不發。

臉上分明寫滿“我不信”三個字。

霍長鶴無奈更甚,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肅穆,望著身前的大夫人。

“母親,如玉自嫁入霍家那日起,便從未享過一日安穩富貴。

她受我牽連,一路跟隨我們流放,顛沛流離,曆經苦難波折。”

“一路熬下來,她身心俱疲,我便暗暗打定主意,待我們一家安穩抵達幽城,安置好之後,定要讓她好好靜養調理,養好身子,不能再讓她早早孕育子嗣,徒添損傷。”

他緩緩訴說,字字句句皆是疼惜。

起初的念頭極為簡單,不過是想護她周全,讓她安穩度日。

可隨著時日推移,見過的世事險惡,人間慘劇越來越多,他心底的顧慮,也愈發深重,再也無法輕易放下。

霍長鶴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不忍,微微放緩了語速。

“原本想著,待她身子康健,一切便可順其自然。

可我們四處奔走,曆經各處風波,親眼見過太多女子懷胎遇險,生產殞命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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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懷胎十月,步步驚心,生產之時更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一屍兩命,陰陽兩隔。”

尤其是這次外出,所見所聞更是讓他心底震顫,久久難平。

本該被萬般嗬護的孕婦,都難逃奸邪小人的毒手。

“女子生產亦是一場賭上性命的豪賭。”霍長鶴的聲音愈發低沉,“產房從來都是生死場,女子一朝分娩,便是拚上半條性命,甚去搏一場母子平安。

生產之中凶險無數,根本無法預判,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說到此處,霍長鶴低下頭去,眼底盛滿了無奈。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他曆經千帆,所求的從來不是兒孫滿堂、子嗣綿延,唯獨隻求顏如玉歲歲平安、安穩無憂,僅此而已。

大夫人靜靜聽著兒子的一番剖白,心頭瞬間湧上酸澀。

身為過來人,她亦是女子,也曾曆經懷胎生產的苦楚,自然深知女子生育的萬般艱辛。

她接連孕育三子,每一次懷胎生產,皆是曆經磨難,九死一生,唯有親身經曆方能徹骨體會。

大夫人的眼眶不自覺微微濕潤,眼底泛起一層溫熱的水汽。

她悄悄抬手,輕輕壓了壓微微泛紅的眼尾,將翻湧的情緒壓下,緩緩長長歎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她語氣溫柔又悵然,滿心釋然,“兒女自有兒孫福,強求無益。

如今我有如玉這般聰慧善良,品性絕佳的兒媳婦,已然是天大的福氣,其餘的我便不再多求了。”

“你們二人曆經磨難,相守不易,往後隻需歲歲平安,恩愛和睦,我便安心了。

你所言句句屬實,女子生產的確是九死一生,受儘萬般苦楚,娘深有體會,自然能夠懂你。”

霍長鶴鄭重對著大夫人躬身行禮。

“多謝母親體恤包容,讓母親費心掛念了。”

“兒子去看看如玉,瞧瞧那邊的情況。”

話音落下,他大步流星地邁步離去。

廳堂之中,隻剩大夫人孤身一人。

方才母子二人談心的溫情暖意緩緩散去,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大夫人片刻後才恍然回過神來。

她心頭莫名湧上一絲又氣又憐的嗔怪,忍不住輕聲嗔罵一句:“你這個臭小子,倒是懂得心疼自家媳婦,偏偏忘了你老娘當年何其辛苦!

接連生下你們三個,受儘磨難,何曾有人這般體恤我心疼我?”

話音落下,她微微一怔,片刻後又暗自氣消,無奈搖頭失笑。

細細想來,這一切,終究怪不到孩子們頭上。

真正該怨的,是自家丈夫。

一念及丈夫,大夫人的心頭瞬間湧上百般滋味,甜蜜與沉重交織纏繞,揮之不去。

她與丈夫結為夫妻多年,雖然聚少離多,但是感情深厚。

尤其是丈夫被設計娶了妾,非但冇讓他們夫妻離心,反而更加緊密。

在流放的路上,得知那個妾也是假的之後,她就更加生氣,也更加心疼丈夫。

隻是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是死是活,想起這些,大夫人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