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3章驛站之戰
那座山神廟,慢慢便成了申城城外官道沿線規模最大、往來之人最多的一處驛站,常年人流不息、車馬絡繹不絕。
霍長鶴從前從未聽聞此處生出亂象,萬萬冇有想到,數支商隊異失聯的變故,竟然會發生在這座由他親手改建的驛站中。
壓下心中的詫異與沉鬱,霍長鶴目光落回劉鋒身上。
“驛站中值守的驛卒,你可仔細辨認過?”
霍長鶴擔心的是,驛卒早已被人替換。
劉鋒聞言,眼底泛起幾分遲疑與惶恐,微微轉動眼珠,仔細回想。
他沉吟良久,語氣有些忐忑:“王爺明鑒,此事小人不敢妄下定論。”
顏如玉接話說:“無妨,你有什麼發現,有何疑慮,皆可道來,錯了也冇關係。”
劉峰點點頭,他氣力微弱,說話斷斷續續:“我們因商隊莫名失聯,心中焦灼萬分,一行人日夜兼程,沿路探查線索,早日尋到失蹤弟兄與貨物的蹤跡。
那日夜裡,我探查無果,趕回驛站休整,起初並未察覺半點異樣。”
“驛站之中一切如常,看著與往日並無不同。
我無意中發現,幾名值守驛卒悄悄聚集,舉止鬼祟,似在暗中商討什麼隱秘事宜。”
“我心生疑慮,悄悄潛伏靠近偷聽。
他們說話的口音,還有言談間流露的舉止氣度,都與驛卒不大相同。
所以,我猜測,驛站是換了驛座,但他們究竟是何人,我無法判斷。”
顏如玉臉色微沉,眸光清冷,心底的疑慮愈發深重,輕聲開口追問:“你可探聽到什麼?”
劉鋒緩緩搖頭,眼底的驚懼愈發濃烈。
他麵色愈發蒼白,唇瓣微微顫抖,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後怕:“小人未曾探聽到他們的真實身份。
我潛伏片刻,隻聽出他們意圖不善,便不敢久留,悄悄退了回來。
我跟隨商隊多年,常年奔走邊關南北,半生在路上奔波,遇見過無數攔路盜匪、山野強人,早已習慣各路匪類的行事手段。”
他喉頭滾動,壓下心底的戰栗,繼續沉聲說道:“可驛站中潛藏的這批人,與尋常盜匪截然不同。
普通劫匪求財為主,大多隻會恐嚇劫掠、取貨脫身,行事尚有分寸。
可這批人氣質冷硬,心性狠戾,行事滴水不漏,是尋常搶匪遠遠不及的。”
說到此處,劉鋒雙手微微攥緊身下被褥,眼眶泛紅,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他聲音哽咽破碎,滿是悲慟與絕望:“他們……
我們同行的一眾弟兄,十幾條人命,全部葬送在那座驛站之中!
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冇能留下……”
一番悲戚沉痛的話語落下,屋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錢掌櫃渾身一震,臉上血色褪去,滿眼皆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自打商隊失聯,錢掌櫃便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商隊中大部分人,大概率已然遭遇不測。
可心中預想是一回事,親耳聽聞這般慘烈至極的結局,又是另一番心境。
他身形微微晃動,喉頭發緊發澀,克製不住地顫聲開口追問,滿是悲涼:“連屍首都冇能留下……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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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鋒雙手驟然用力攥緊,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控製不住地輕輕發抖。
隻要回想那日驛站的慘烈景象,無邊的絕望與悲痛便會席卷全身,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垂著眼眸,嗓音哽咽沙啞,艱難訴說:“那些人,有一種不知名的藥水,我從未見過這般詭異之物。
但凡有人倒下殞命,他們便會取出藥水,輕輕撒在屍首之上。
藥水沾身的瞬間,皮肉筋骨便會快速消融,片刻功夫,整具屍首便會徹底消融殆儘,連一絲殘渣都不會留下。”
話音落下,淚水再也克製不住,滾滾從劉鋒眼角滑落。
時隔多日,那日血腥殘酷的畫麵依舊清晰烙印在他腦海之中,每一個細節都曆曆在目,回想起來,依舊讓他心神震顫。
他永遠記得,彼時己方人手拚死抵抗,奈何對方人手眾多、手段狠辣,眾人節節敗退,根本無力抗衡。
絕境之中,朝夕相伴,出生入死的弟兄,拚儘最後一絲氣力,殺出一道缺口,拚死把他推出去,留他一人活命,回去傳遞消息。
所有人都選擇留在原地,以身赴死,為他的逃亡鋪路。
可這些仗義熱忱,舍身護他的弟兄,到最後卻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連一絲留在世間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這般結局,何其悲涼,何其痛心。
每每念及此處,劉鋒心中便充斥著無儘的愧疚與自責,日夜煎熬,難以釋懷。
霍長鶴麵色沉凝,眼底覆著冷意,待劉鋒情緒稍稍平複,沉聲開口:“那些潛伏在驛站的人,身上可有什麼特征?
或者身形舉止,所用兵器,有任何特殊異常的地方?”
劉鋒斂去眼底悲色,凝神細細回想當日那些人的模樣。
良久之後,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滿是無力:“回王爺,並無任何特殊之處。
他們都尋常普通,和值守的驛卒彆無二致。”
他微微喘息,繼續解釋道:“也正是因為他們太過普通,毫無異樣,我們初到驛站之時,才冇有生出半點防備之心。”
霍長鶴垂眸沉思,眉心緊蹙,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因地處邊關,環境特殊,申幽兩城驛站的值守驛卒,大多是從退役軍隊中選調,或是從衙門抽調值守。
他們言行之間,或多或少,會帶著幾分軍人的風骨,和普通人有著明顯區彆。”
劉鋒聞言,連忙艱難點頭附和,眼底滿是悔恨與不甘:“王爺所言絲毫不差。
小人正是深知這一點,平日裡辨識驛卒從無差錯。
誰能想到,這批人模仿得惟妙惟肖,言行氣度,和真正的驛卒幾乎一模一樣!
是我……識人不清,當日竟半點異常都冇能察覺,才害得一眾弟兄白白送命。”
心緒激蕩加上言語耗費氣力,劉鋒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紊亂,本就虛弱的身子承受不住,麵色愈發慘白,唇瓣失儘血色。
他重傷初醒,臟腑尚且虛弱,實在不宜過度思慮。
顏如玉連忙上前,給他紮上一根銀針,穩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