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9章故意挑撥

燭火搖曳,映著信紙,字字清晰。

顏如玉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句內容,安靜佇立在桌前,垂眸沉思,許久未曾開口。

屋內氛圍安靜得有些壓抑,唯有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讓霍長鶴心頭的思慮愈發深重。

他低聲緩緩開口:“我總覺得,整件事的根源,不在西南地界。”

“正如信中所述,西丁國散兵入境作亂,隻劫掠小鎮上的糧食與藥材鋪子,得手之後立刻撤退,不會糾纏。

這樣零星瑣碎的騷擾,總覺得……”

話說一半,顏如玉抬眸,眸光清亮:“醉翁之意不在酒。”

霍長鶴重重點頭,眼神愈發沉凝:“正是這個道理。”

看似毫無章法的邊境滋擾,實則目的性極強,刻意製造動靜,卻不引發大規模衝突,既讓人心生警惕,又讓人抓不到真正的破綻。

這種打法,絕非單純的邊境矛盾,更像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用來掩蓋背後真正的圖謀。

顏如玉抬手,輕輕握住霍長鶴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緩緩傳遞過去,安撫著他略顯紛亂的心緒。

她知曉霍長鶴心係邊關軍民,見四處亂象叢生,心中必然焦灼難安,一心隻想儘快平定風波,護得一方安穩。

但越是局勢繁雜,越不能亂了陣腳,貿然行事隻會落入敵人圈套。

她語氣輕柔,緩緩勸解道:“王爺,此事萬萬不能操之過急。

你仔細想想,這封密信是齊將軍私下派人暗中送來,隱秘行事,皇帝對此不知情。”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霍長鶴眼眸微微一眯,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瞬間捕捉到其中的關鍵利害。

他語氣微沉:“你的意思是……”

顏如玉麵露一絲淺淡的苦笑:“我的意思很簡單。

無論王爺是親自動身前往西南探查,還是私下派遣人手暗中打探西南異動,於朝堂規矩、君臣分寸而言,都是不合禮製的。”

“王府此前曆經風波,幾經波折,好不容易才得以正名,穩住如今的局麵,朝堂上下的目光都落在我們身上,一言一行皆被眾人看在眼裡。

若是此刻我們私自調派人手探查西南,繞過朝堂,不經聖允,很容易惹人非議,再度落下把柄,得不償失。”

怕,顏如玉是不怕的,當初隨全王府流放,她都不怕。

何況現在。

隻是,冇有必要。

能平穩解危局,冇必要冒險,把眾人都扯入危險中。

霍長鶴眉心緊緊蹙起,心頭重壓層層疊加。

他長年駐守邊關,手握重兵,其中的利害糾葛、君臣製衡之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府剛剛經曆一場浩劫,從風波中脫身,私自探查邊境軍務,越過皇權決斷,本就是大忌。

哪怕初心是為國為民,守護疆土,可落在帝王與朝堂眼中,便是另一番解讀,極易滋生君臣嫌隙,引來無端猜忌。

哪怕,新皇曾是他的摯友。

但,那也是曾經。

其中的凶險,他心知肚明。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胸中鬱氣,壓下心底的焦灼,沉聲開口:“我明白。”

顏如玉看著他緊繃的眉眼,輕聲溫言繼續勸解:“我知曉王爺素來以江山社稷邊關百姓為重,心中裝的是天下安穩,從來不計較個人榮辱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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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局勢不同,王爺的安危與名聲,從來都不隻關乎你一人,牽連甚廣,關乎整個王府,邊關防務,乃至無數下屬將士的前程性命,容不得半分任性。”

她稍作停頓,給出最穩妥周全的破局之法:“不如,暫且按捺,穩步行事。

我們先立足當下,專心徹查申城的連環亂象,查清內情,待此事有了清晰眉目,查出實質進展之後,再做打算。”

“屆時,王爺可以把從申城查到的線索疑點,以密信或者奏折的形式,快馬加急送入京城,稟明聖上。

有申城亂象作為鋪墊佐證,朝堂便知曉邊城局勢繁雜,隱患重重。

屆時,或許不用我們主動提及,皇上便會主動與王爺談及西南邊關的異動。

隻要聖上率先開口問詢,我們後續探查西南局勢,便名正言順。”

說到此處,顏如玉微微沉吟,目光抬起,對上霍長鶴灼灼的眼眸。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法子。

若是王爺始終放心不下,待申城之事徹底告一段落,可親自動身前往京城一趟。

一來,可以當麵感念聖上,為王府正名的恩德;

二來,可以將邊城近期遭遇和隱患,稟明聖上。

有正當由頭入宮麵聖,談及西南局勢便順理成章。

我想君臣當麵暢談,聖上定然會將西南邊關的真實情況與心中顧慮,如實告知王爺。”

霍長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頭紛亂的焦灼漸漸平複,眼底的沉鬱散去大半。

他反握住顏如玉的手,掌心收緊,慶幸低聲道:“是我關心則亂,一時失了分寸。

玉兒,幸好有你在。”

顏如玉輕輕搖頭:“王爺不必如此。

你隻是關心則亂。可我們越是焦灼,越容易落入敵人圈套。”

她眸光微冷:“倘若,敵手的真正目標從來都不在西南呢?

西南異動,隻是他們刻意布設的假象,目的就是牽動你的心神,打亂你的節奏,讓你急於求證、貿然行事。

一旦我們貿然前往西南探查,便會正中他們的奸計。”

“甚至,很有可能,他們真正的目的,就是借此挑撥王爺與聖上的君臣關係,製造隔閡與猜忌。

再借朝堂之力牽製你,讓你被困於內鬥,無暇顧及邊城隱患,他們便可趁機暗中布局,掌控局勢。”

霍長鶴心頭驟然一沉,他方才之所以強壓急切,冇有即刻下令探查西南,也正是有這個猜測。

他拿起信紙,湊到燭火旁,紙張接觸明火,瞬間燃起火光。

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肅穆冷峻的臉龐上,明暗交錯,他的眼神愈發深邃冷冽。

黑色灰燼簌簌飄落,霍長鶴沉聲:“便依玉兒所言。”

顏如玉微微點頭:“另外,王爺無需給齊將軍回信。

局勢複雜,刺殺的事也不明朗,白紙黑字,一旦在沿途流轉途中不慎落入旁人手中,不但會對我們不利,齊將軍也會被牽連。

不如等郭明傷勢痊愈,讓他安全返程,親自口述,穩妥無虞。”

霍長鶴深以為然,微微頷首應允。

二人繼續看著申城地圖。

正當凝神思索之際,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