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2章傷者

這名乞丐衣衫打滿補丁,頭發淩亂隨意散在肩頭,臉上抹著淡淡的灰土。

看起來落魄尋常,和街邊隨處可見的乞討之人彆無二致,絲毫引不起路人註意。

正是換裝蟄伏的貝貝。

顏如玉和霍長鶴假裝路過,眸光輕抬,掃一眼貝貝。

她壓低嗓音,對霍長鶴道:接下來,便是安心等候凶手上鉤。

對方自以為計謀得逞,見我們放鬆戒備,定然會放下警惕,伺機現身。”

霍長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條熱鬨街巷:“布局已成,靜待獵物入套。”

錢家藥鋪作為申城城內數一數二的大藥鋪,鋪麵寬敞規整,藥材品類齊全。

遠近百姓,往來客商但凡有病痛不適,抓藥需求,大多會慕名前來。

每日客流絡繹不絕,人聲鼎沸,是城中最熱鬨的藥鋪之一。

白日營業時分,藥鋪內分工明確,秩序井然。

須發半白的坐堂先生,坐在內側診臺之後,神色溫和,耐心為上門百姓問診把脈。

門口站著兩名利落的小夥計,待人熱情周到,但凡有客人上門,便立刻上前迎候,引導客人前往坐堂先生處問診。

待藥方開好之後,再帶領客人前往後側藥櫃抓藥、核對藥材。

辰時過半,臨近正午,日頭漸漸升高,暖意鋪滿街巷,街上人流愈發密集,藥鋪的客人也絡繹不絕,往來不斷。

正當藥鋪內一片繁忙有序之時,街外忽然傳來一陣紛亂喧嘩,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氛圍。

“讓開!都讓開!快些讓路!”

幾道粗獷急促的呼喊聲從街口傳來,帶著焦灼急切的語氣,穿透市井嘈雜,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街上往來行人聞聲紛紛轉頭張望,下意識朝著兩側避讓,主動清空中間通路。

隻見幾名身著短衣、打扮樸實的壯漢,合力抬著一副簡陋木擔架,快步從街巷儘頭奔來,步履匆匆,神色焦急。

擔架之上躺著一名男子,衣衫破損臟亂,渾身布滿深淺不一的外傷,血跡浸透衣物,一路滴落,沿著行進的路途留下斑駁血痕。

男子一條手臂無力垂落在擔架外側,傷口猙獰,血肉模糊,看起來傷勢極重,整個人昏昏沉沉,毫無動靜。

街邊路人見狀紛紛避讓。

抬著擔架的幾名漢子皆是尋常樵夫打扮,衣著樸素粗糙,腰間後側都悄悄彆著一把厚重柴刀。

蜷縮在藥鋪牆角的貝貝見狀,順勢起身,裝作看熱鬨的尋常乞丐,慢悠悠湊上前去,混在圍觀人群之中,裝作好奇打量。

他向身旁就近的一名壯漢打聽緣由,語氣懵懂好奇:“這位大哥,這是出了何事?這人傷得這般重?”

那名壯漢氣喘籲籲,臉上帶著後怕的神色,隨口應聲答道:“這是孫獵戶,昨天獨自上山打獵,不慎失足跌落山崖。

好在,中途被山間老樹的枝乾掛住身子,堪堪保住一條性命。

但在樹上受了一夜風吹,我們幾人剛好上山砍柴,偶然發現,便趕緊將他救了下來。

若是再晚片刻,或是直接墜落崖底,定然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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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幾人已經抬著擔架,快步走到藥鋪門口。

藥鋪內的坐堂先生聽見外頭喧嘩,連忙放下手中脈枕,快步從內堂走出,俯身仔細查看擔架上傷者的傷勢。

孫獵戶渾身遍布擦傷、磕碰傷口,皮肉外翻,血跡斑駁,一條手臂明顯彎折扭曲,是骨折之狀,傷勢看著凶險嚴重。

大夫不敢耽擱,連忙招呼夥計上前搭手,小心翼翼將傷者抬入店內,快速清理傷口,止血包紮,正骨固定。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歎氣:“傷得真是不輕,大夫,他還能活不?”

大夫頭也不抬:“自然是能,皮肉傷,手臂骨折也能恢複,就是看著凶險,不要命。”

眾人這才鬆口氣。

給大夫幫忙的小夥計,目光微閃,仔細觀察孫獵戶身上的傷,又細看他後肩處。

確實隻有擦傷,像是從高處跌下所傷,冇有暗器傷。

小夥計收回目光。

幾名樵夫守在一旁焦急等候,聽說孫獵戶傷不至死,也鬆口氣,總算冇有白救一場。

待大夫開好藥方,他們又主動上前幫忙付款抓藥,耐心等到藥材打包妥當,方才合力再次抬起擔架,道謝之後匆匆離去,朝著店外走去。

貝貝看似無意,混在人群之中,不緊不慢地遠遠跟在幾人身後。

一路跟隨幾人穿過數條街巷,親眼看著他們抬著傷者進入一處普通民宅院落。

院落門頭樸素,正是尋常村居格局,門口還擺放著尋常農家的農具雜物。

他又在院落四周緩緩踱步,裝作遊蕩乞討的模樣,向周邊鄰裡隨口打聽幾句。

鄰裡街坊皆言,此處確實是孫獵戶的家宅,此人常年上山打獵,為人本分,今日墜崖遇險屬實。

確認所有信息冇有異常之後,貝貝才慢悠悠晃悠著身子,重新朝著城內藥鋪方向走去。

就在錢家藥鋪門前,眾人忙著救治孫獵戶的時候,與錢家藥鋪隔了一條街巷的另一側,杏春堂藥鋪,也迎來了一名特殊的客人。

彼時恰好臨近正午,顏如玉與霍長鶴坐在街口一處不起眼的小吃攤前,點了兩碗熱騰騰的餛飩,目光留意著杏春堂的動靜。

杏春堂在申城年頭長,看著不大,但藥材品類齊全,也是很多人的選擇。

二人目光不經意間抬動,恰好看見一道纖細溫婉的身影,緩步走入杏春堂藥鋪。

那是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娘子,身著素雅布衣,發髻簡單,身姿輕柔,看著乖巧平和,氣質溫順無害。

相較於客流爆滿的錢家藥鋪,這間杏春堂藥鋪的人就少了許多。

又正值午時,隻有一名夥計在前堂值守,打理日常接待、抓藥事宜。

小娘子踏入藥鋪之後,刻意避開值守的夥計,也冇有前往內側診臺找坐堂先生看診。

她低頭快步走到後側的抓藥櫃臺前。

微垂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街邊風聲蓋過:“勞煩店家,可否給我取一些治外傷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