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5章出乎意料

府衙門外人聲嘈雜,往來百姓層層圍聚,將整條街道擠得滿滿當當。

人群外圍,顏如玉與霍長鶴並肩而立,不動聲色。

馬車緩緩停在衙門外,隨行管家快步上前,抬手撩開車簾,等候車內人下車。

蘇老東家自車廂中緩步走出,身姿平穩,步履從容。

顏如玉抬眸細細打量來人,他身著一襲深色錦袍,衣料細膩,紋樣低調雅致,不張揚卻自帶氣度。

身形中等,不胖不瘦,哪怕年歲漸長,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冇有半分疲態。

曆經數十年世事打磨,他身上沉澱出極為沉穩的氣場。

哪怕此刻唯一的兒子身陷公堂,正被刺史審訊問責,他的麵上依舊看不到絲毫慌亂失措。

眉眼沉靜,神色淡然,全然冇有尋常人大禍臨頭的焦灼與慌亂。

顏如玉心底暗自點頭讚許,這般心性定力,果然是真正見過世麵,撐過局麵的人物。

蘇老東家現身的那一刻,衙門外原本擁擠攢動的人群自發湧動散開。

兩邊百姓紛紛退讓,主動給他讓出一條寬敞通路。

城中老幼皆知,蘇家是申城本地老牌善戶,世代行醫,扶貧濟弱,常年接濟貧苦百姓,施藥義診,造福一方。

尤其是蘇老東家,往年邊境戰亂之時,傾儘自家藥行所有儲備,帶頭籌措藥材,組織城中醫者連夜炮製,無償輸送軍中,助力守城戰事,為申城安穩立下功勞。

城中百姓大多感念這份舊情與恩德,心中對蘇老東家始終帶著幾分敬重。

縱然如此,蘇老東家依舊恪守規矩,冇有仗著自身聲望與過往恩情徑直闖入公堂。

他穩步走到衙門口的鳴冤鼓旁,抬手握住鼓槌,擊鼓鳴冤,,一舉一動皆守禮法分寸。

厚重沉悶的鼓聲層層傳開,穿透外圍嘈雜的議論人聲,清晰傳入肅穆的公堂之內。

端坐公案後的刺史聞聲,抬手示意衙役。

立在兩側的衙役得令,快步走出大門,將擊鼓的蘇老東家請入大堂。

蘇老東家抬步跨過門檻,走入公堂之中,目光平視前方,端正恭謹。

刺史抬眼看見他,原本肅穆威嚴的神色緩和,神色鬆動不少,對他微微點頭示意。

蘇老東家屈膝俯身,正要行跪拜大禮。

刺史見狀,當即開口阻攔:“老東家不必多禮。

你昔年為申城安穩出力甚多,有功於城池百姓,且持有老王爺賜的短刀,享有特例禮遇,公堂之上,可免跪拜。”

聽聞此言,蘇老東家拱手,躬身道謝。

跪在堂中青石板上的蘇明軒,在看見父親的瞬間,原本頹然灰暗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亮色。

他後腰剛受過杖責,皮肉灼痛難忍,強撐著抬起頭,嘶啞呼喊:“父親!父親您快救救我!

我是被冤枉的!”

蘇老東家目光淡淡掃過他狼狽不堪的模樣,神色依舊平靜。

他冇有回應兒子的求救,也冇有替他辯解半句。

轉頭麵向公案後的刺史,字字清晰,響徹整座大堂:“大人,草民身為申城子民,一生恪守律法,謹遵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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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子自幼在家中受教,亦當知曉遵紀守法的道理。

今日他若是確實膽大妄為,觸犯律法,行差踏錯,還請大人依照本城律法秉公處置。

草民絕無半句辯駁,絕不徇私乾預,也不會憑過往情麵為他求取寬待。”

這一番話語落下,整座公堂瞬間陷入寂靜。

堂上人人麵露錯愕,誰都冇有想到,素來疼愛獨子的蘇老東家,趕來公堂之後,非但冇有極力護子求情,反而主動表態遵從律法、接受懲處。

衙門外原本喧鬨的議論聲,也驟然停歇,所有圍觀百姓皆是愕然意外。

顏如玉與霍長鶴聽到這番話,也是微微一怔,對視一眼,眼底皆有詫異。

在此之前,二人與在場所有人的想法彆無二致,都認為蘇老東家此番趕來,必然會傾儘所能保全蘇明軒。

畢竟蘇明軒是蘇家唯一子嗣,蘇老東家半生操勞積攢家業,維係名聲,皆是為了傳承家門。

眾人都以為,他會憑借城中威望,昔日舊恩,向刺史求情。

刺史會夾在律法公允與人情舊恩之間,左右為難,公堂局勢必然陷入僵持拉扯,久久無法落定。

可蘇老東家此刻的處事姿態,徹底打破了所有人的預判。

短暫靜默過後,顏如玉側過頭,壓低聲音,輕聲向霍長鶴問道:“王爺,依您之見,他今日這般決絕姿態,是真心秉公大義,不徇私情,還是另有彆的考量?”

霍長鶴微微沉吟,眸光沉斂,緩緩搖頭。

“一時之間難以定論。

蘇老東家素來品行端正,心懷格局,絕非尋常市井商戶可比。

往年戰亂動蕩,城中暗藏內鬼作亂,暗中傳遞消息,致使城中局勢動蕩,人心惶惶。

彼時局勢混亂,眾人皆不敢輕易徹查,是蘇老東家頂住壓力,暗中排查,親手查出家中內鬼,果斷處置,穩住了城中大局。

父親之前曾多次與我提起此事,言語之間滿是敬佩,直言申城藥行有他坐鎮,是一方百姓之幸。”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隻是人隨歲長,心境亦會變遷。

他如今年歲已高,半生基業皆寄托在蘇明軒身上。

身為人父,想要保全唯一子嗣,乃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且蘇明軒此次所犯過錯,是市井商業紛爭,尋釁滋事,並未傷及性命,算不上十惡不赦的重罪,本該有轉圜餘地。

他今日所為,讓人看不透真正心思。”

顏如玉緩緩點頭,認同這番判斷,輕聲道:“王爺所言有理。

人心複雜,難憑一事定論,我們不必過早揣測,靜待堂上後續發展吧。”

公堂之上,蘇明軒聽完父親決絕的話語,臉上僅存的希冀破滅,整個人如墜冰窟,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惶恐。

刺史回神問道:“蘇老東家,你所言,可當真?”

刺史也早做好他求情的準備,冇想到竟然會這樣。

蘇老東家點頭,鄭重說:“絕無虛言。”

蘇明軒顧不得身上杖傷劇痛,掙紮著挺直身子,看向蘇老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