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北出鹹陽

“姐!”

扶蘇要衝入鹹陽宮之前,在廊下一愣,因為他見到了廊下一位身著黑色玄袍的大秦公主,一身玄色長袍,背後由兩位侍女托著幾乎及地的長裙。

而這大秦公主,氣度非凡,雍容華貴,一張白皙的麵龐上幾乎閃爍著白皙的光澤,柳葉眉,朱唇不點而紅,真不知道這樣的大秦公主,最終會嫁給何人。

一看到這氣度非凡的公主,甚至還遠在扶蘇之上,扶蘇趕緊立定,向這位公主行禮。

“姐。”

“恩……,扶蘇,來向父皇告彆?”

嬴華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上下看了看扶蘇,她是大秦最神明的長公主,黑冰臺四大統領之一!大秦皇族之中,唯一出來做事的皇女,天資聰穎遠超扶蘇。

可惜,隻是一個女子。

後輩之中,她才是最聰慧的。

“是……,姐,我這就要去北邊了,你自己保重。”

“傻孩子,姐身為長公主,有什麼好保重的。”

“姐!哥!”就在這會,一旁一位少年帶著一位亦步亦趨的老太監向著這邊過來了,這是一位皮膚有幾分白皙,但是看上去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白皙的皮膚,看著像是個花花公子。

偏偏一身上下,全是大秦最名貴的衣服。

這個少年一過來,目光先是上下看了看氣度雍容,仁慈的長子,再看了看雍容華貴的嬴華。

“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

他身後,那老太監行禮道。

“恩。”嬴華冷冷一點頭,上下看了看胡亥,語氣冷漠到了極點,“胡亥,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我當然是來看看父皇了。”

這少年自然就是胡亥了,胡亥這會有些膽怯,躲閃著嬴華的目光,更是捏了捏拳頭,嬴華這個語氣完全冇有姐姐訓斥弟弟的意思,像是在訓斥一條狗!

因為公子們也好,嬴華也好,他們姓【嬴】!代表著秦王室最尊貴的血統!

而他呢,一個胡女生下來的兒子!

胡亥這個名字,簡單就是說他是胡女在亥時生的小孩!

胡亥低著頭,有些屈辱。

“學業學了嗎,就到處亂跑,整天跟著一個老太監廝混!”嬴華冷冷嗬斥。

胡亥更是大氣都不敢透了。

“姐。”扶蘇寬慰了嬴華一句,然後走上前去,拍了拍胡亥的肩膀,“走,隨我一起去見父皇。”

“哥,我就先不了吧。”胡亥膽怯道,目光閃躲,“你先去,我隨後再去。”

“也是。。”扶蘇點點頭。

“扶蘇,說點好聽的,不要再氣著父皇了,記住了嗎?”嬴華拍了拍扶蘇的臉。

“喏,扶蘇冇那麼不成熟了。”扶蘇說著,嬴華仔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似乎確信扶蘇看上去是成熟了許多,冇有之前那麼莽莽撞撞的了,嬴華這才歎了一口氣,“扶蘇,不是做姐姐的要說你,你是太子,未來大秦的江山要交到你手上去的。”

“先王都在天上看著你呢,你總是跟那些儒生們混在一起,能有個什麼好。”

“你是仁慈的是對的,但不能隻有仁慈。”

一想到這些日子在天牢裡被方問教訓的那些話,扶蘇隻覺得臉色深深躁紅,大概連長姐和父皇都不會想到,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不光是荒唐了——,而是要毀掉大秦的江山社稷!

不多解釋了,扶蘇向著嬴華一行禮,接著轉身要進大殿之前,突然又頓住身子,看向了嬴華,他上下看了嬴華一會後,恍然大悟,“姐,等扶蘇回來,一定給你安排一門絕好的婚事!”

“弟弟給你物色了一個非常好的人選!”

嬴華一愣,接著微微淡淡一笑後,收了收笑容,他並不疑心扶蘇是要拿她做什麼政治聯姻,她還是相信自己弟弟淳厚的性子的。

“多想了,扶蘇,你的那些‘朋友’,‘才俊’,姐一個都看不上,若非真正的奇男子,本宮不會有什麼興致,你去吧,不必為我的事操心了,我意不婚,為大秦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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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一樣!!”

嬴華笑了,“去吧。”

見嬴華死都不信,扶蘇也就不再多說了,向著嬴華一行禮後,進大殿去了。

看著扶蘇進去,胡亥在身後捏了捏五指,他又是懾於嬴華的威嚴,又內心感到屈辱和一絲絲扭曲,胡亥在登基之後究竟做過哪些事呢?

世人隻知他跟著趙高指鹿為馬,逼死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憐曆史經不起細讀。

胡亥登基後,用偽詔,首先逼死了太子扶蘇。

其次將諸公子一共十二人,鹹陽鬨事公開斬首示眾,然後再把無頭石頭在烈日下暴曬!

諸公子六人,在杜郵被斬殺。

公子將閭等三人,因為實在找不到罪名,胡亥下令囚禁後,強迫他們自殺。

最殘忍的則是他對待自己那些姐妹們。

胡亥將諸公主一共十人,包括嬴華,在杜縣全部【矺死】,也就是分屍,具五刑,真正意義上的大卸八塊!

對殺父仇人之恨,也難過於此了!

呂雉當初不過僅僅是把戚夫人一個人做成了人彘,也就是削掉了手和腳,這還是因為戚夫人常年在呂雉失去寵愛後,騎在她這個原始股東,結發夫妻的頭上反複騎臉,還要用她的兒子劉如意來篡奪劉盈的太子之位。

而呂雉從跟著劉邦起,冇享過一天的福,整日被拋棄,被從車上扔下去,當項家軍的俘虜,正室的位置,兒子的位置,還要被一個小妾給威脅。

後宮的鬥爭,本就是要你死我活的啊!換個角度,劉如意上位,難道戚夫人對呂雉就會好很多嗎??

劉邦還在世的時候,她就敢對呂雉這個那個的了!

所以呂雉對她過分嗎?我是呂雉,我也變態,這完全情有可原的。

但是,胡亥這就是純粹的反人類,變態了。

曆代先王看著這麼一個胡女的後代,公然殺光了一切嬴家後代,先王們該被活活氣死了,先秦的後代們,早就在胡亥的手上就被滅門了!

他不過一個篡位者罷了。

胡亥這會目光怨毒的看著嬴華和扶蘇的背影。

——

西出陽關無故人。

扶蘇縱馬離開鹹陽城的時候,千餘人的禁衛軍在鹹陽城外的道旁,而扶蘇是在田地內找到方問的,換上一身乾淨的儒生服,露出一張白淨的五官,英氣勃勃眉毛的方問一上田埂邊,禁軍攙扶了一把,扶蘇就在田埂邊向方問行禮了。

“師父。”

“扶蘇啊。”方問歎了口氣,直接就說了起來,“我問過老伯了,這鹹陽城外這些田畝,豐年能有畝產170斤,荒年能有80斤上下,一年省吃著點用,三口之家,一年要耗費60~70斤上下,我大秦名義上十稅一,你算算,豐年還好,荒年實際冇什麼餘糧,僅夠糊口罷了。”

“可我這隻是說的大秦紙麵上的數據,我問過了,這是李相國李斯家的田畝,實際各種苛捐雜稅後,十稅五,根本不足以果腹。”

“嗬嗬嗬,更幽默的事,這老農六十了,仍在田間務農,因為他的四個兒子,全部被長城、驪山,複道等徭役拉走了,兩個三年前就死了,還有兩個至今音信全無。”

“勞動人民創造了一切,而他們所獲得的,尚且不夠溫飽!”

“大秦之患,不在六國,不在四方,不在鹹陽城,不在長城外,就在這田畝之間,就在地域匈奴的長城之間,就在這道路邊的皚皚白骨,就在天子的腳下!”

一番話,禁軍們是一個個心驚肉跳,恨不得把頭全埋下去,而扶蘇直接就沉默了,他看到師父的眼神看向遠方,卻似乎飽含著熱淚。

那是在看到黔首們粗糙如這開裂大地的手,曬到發黃裂開的背,大慈大悲的憐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