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海若

鹹陽城內,馮家,白家,王家,紛紛側目。

隻能說,天下亂成這個樣子,總有人要負責這個爛攤子,而且這方問的新政,暫未觸及到他們的核心利益,這些人勉強在配合著罷了。

而且,秦二世扶蘇拿出了對方問頂級的關心,封相國次日,就下嫁公主拉攏。

但是,馮去疾僅僅秦二世賜婚,賜宅,賜金銀,唯獨不賜田產,暗中就笑了。

君心如何,一目了然了,秦二世並未打算長期用此人。

馮去疾更加的安心了。

這個野路子的相國一倒臺,看一看朝堂之上,對手反而隻有此刻在外平叛的蒙恬了,要不然,他退位右丞相,就該他們馮家的下一代,馮劫上位左丞相一職了。

至於馮去疾為什麼有信心讓下一代上位左丞相?

因為馮家的勢力之大,不用他,很多事朝廷就辦不成,非用馮家不可!

而這,就是世家的魅力啊。

——

漢中郡,蒙恬,中軍大帳前線。

“前線軍情如何。”蒙恬大軍擺駕前線已經三天了,中軍大帳在這端坐不動,坐等軍情,下麵是屬下上前彙報。

“啟稟將軍,賊軍退入焦獲澤中,大約有不下五萬多人,漢中郡12縣淪陷11縣,郡守自殺身亡。”

“聽聞大軍來到,賊軍主動退去,目前隻有南鄭縣和褒中縣在他們手上。”

“好。”蒙恬點點頭,天大的好消息,這些賊軍懼怕大秦的秦銳士,主動退進焦獲澤不算,還把到手的縣城全放棄了,那麼隻要占據漢中郡全郡,然後張榜安民即可。

大秦為什麼難以攻滅賊軍?一是軍無戰心,軍士自己都在逃亡;而是賊軍不害怕丟失到手的縣城,一旦大軍撤走,他們分分鐘又占據回來。

但是,方問用約法三章,廢除秦法,以及承諾爵位特權製,維護住了秦軍的部分戰鬥意誌,再用約法三章來安民。

秦軍一收複失地,那就真的收複了。

想安心種地的秦民,那是不會再維護賊軍了,他們隻會意識到,反而是賊軍不讓他們太平種地。

雙方這樣就真的來到了同一起跑線上,可以戰略決戰了。

“把大軍壓到焦獲澤,然後派千人一隊,進入各個縣城,張榜安民,再派漢中郡本地的百姓進去勸降,就說,朝廷廢除秦法了,不再征召徭役了,朝廷大軍不是來平叛的,是讓他們回家種田的。”

“大軍圍澤半月,半月內出來的,既往不咎,回鄉種田即可,抵抗到底的,全家連坐。”

“敢於刺殺假魏王敖,以及巫祝胥的,一個腦袋值一個大秦的五大夫!”

“諾!”

看著士卒都下去了,蒙恬不禁一陣搖頭,方博士可能是不懂軍略,但是這一套套的攻心戰術,他現在念著都覺得牛批。

這要圍上半個月,這隻海若軍不要打就自己潰了。

——

“敖兄弟,下麵逃散的人越來越多了。”

焦獲澤,大澤深處,一個破木屋子裡,蚊蟲飛鳴,惹的人心煩,巫祝胥,臉上塗抹著一道又一道,顏色鮮豔的彩料,頭發紮成臟辮那樣,一縷又一縷,但是頭發臟兮兮的,胥皮膚黝黑,看上去五旬上下,譬如像是溝壑縱橫。

胥從小在焦獲澤長大,跟祖父學了一點巫醫手段,在焦獲澤治病救人,還跟著一卷破竹簡,學了點祭祀的東西,他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跳上一些神神叨叨的舞蹈。

一輩子就在焦獲澤祭祀海若。直到大秦砸毀了海若神像,把他拉到大牢裡打了一頓,搗毀了他的巫祝廟,說他這是‘野神淫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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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塊蒲團上,盤膝坐著,愁眉不展的是敖,魏國的一位校尉,曾經的貴族,十年前逃入的焦獲澤,混跡在漁民之中一起生活,他們兩個,現在一個是假魏王,一個是‘海若神’。

“朝廷這招太狠了,下麵的人都想回去種田,有不少下邊的人偷偷回去過了,說是大秦確確實實廢除的秦法,不再追責他們了,前些天,老四帶了三百來人跑了,據說已經回鄉種田了。”

“他們還懸賞我們的人頭,一個一個五大夫,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不赦免我們兩個啊!”胥語氣裡難免有點驚慌和悲鳴,眼中儲滿了驚恐的淚水。

這些天,他夜夜向海若神祈禱。

“再這麼被圍下去,死的人一定是我們!”敖目光微微一眯,接著沉聲道,“胥兄弟,明日,我決意帶著兄弟們外出,與狗秦軍們決一死戰。”

“我們前麵打起來,你就帶著人,從後麵偷偷的跑了吧,能跑多遠跑多遠!這些年,多謝你收留我了!”

敖雙手握住了胥的手,情真意切,雙眼淚眼婆娑的道。

“兄弟!”胥也握住了敖的雙手,“我留在這,為你向海若神祈禱,你不走,我也不走!”

“兄弟!!”

“……”

次日,焦獲澤大霧天,伸手不見十指,敖點齊焦獲澤中的兩萬多人馬,出焦獲澤與狗秦軍們決一死戰,擂鼓聲震天動地,而焦獲澤深入,胥閉著眼,圍繞著一個神像在那跳舞,手中神神叨叨,聲音越來越響,在為諸人祈禱。

聽聞海若賊軍忍不了了,外出與自己決戰,蒙恬不為所動,叫人紮住陣腳,一邊放箭,一邊向濃霧深入一起大喊,“逃散回鄉,既往不咎;抵抗到底,全家連坐!”

兩波箭雨之後,早就搖搖欲墜的海若軍士氣徹底崩了,賊軍成片成片的開始逃散了。

焦獲澤深處,木屋外的空地,胥還在那跳大神,為前線祈禱,完全不知道前線究竟發生了一些什麼,這會,大約不下三五十漁民,手上拿著破破爛爛的武器圍到了這邊,而保護胥的手下早就逃散一空了。

等胥睜開眼的時候,一個滿臉皺紋,手持鋤頭的漁民,臉上是麻木,平靜,又有一點點的鼓起勇氣,舉起手上的鋤頭,狠狠的砸向了自己的腦袋。

胥認得他,三年前,他的孫子發高燒,他用各種草藥,前前後後忙活了三天,神奇般救下了他。

鋤頭砸在他腦袋上,登時鮮血直流。

胥身子搖晃了一下,冇有掙紮,而是圍繞著海若相繼續跳舞,口中咿咿呀呀,向著上蒼祈禱。

“至矣哉——!

茫茫玄溟,滄浪之墟,

歸墟之下,有神曰‘海若’兮,

其形也,或鯤或鵬,吞舟吐日;

其氣也,若霧若霰,迷津塞渡。

吾以此血——

沃此玄圭,薦彼幽都!”

“砰”!又一鋤頭,狠狠砸在了他後背上,胥身子搖晃一下,栽倒在石像上,血和在了石像上,胥搖晃一下,站起來,接著跳。

“濤之平兮,如砥如席;

風之起兮,勿簸勿掀。

若有蛟龍作祟於深淵,

請以黑眚鎮之,以赭鞭笞之!

“噗!”,一個年輕人壯起膽子,一把鏽跡斑斑的割魚刀,砍在了他脖子上,登時鮮血濺滿了海若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