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一彆兩寬

看著大夥聊的是熱火朝天,方問在一旁,一直麵帶微笑,很明顯,這個娛樂現在是社區裡最有意思的一個活動了,每個人都從各種段子講的飛起,笑的大家前仰後合。在這個場合下,何老板拿出了他八麵玲瓏的一麵,各種酒局飯桌上的趣事是信手拈來。

反倒是一開始講的很多的陳準之這會退了場,隻是微笑著看著大夥聊,不摻會進話題裡來。

社區裡雖然攏共才九個人,但社會階層屬性已經相去甚遠了。其中社會屬性階層最高的,毫無疑問就是呂大小姐,冇有之一,一騎絕塵。

她的家世背景之高,讓她清冷到隻是微微笑看著,從不參與這些低層次的圈層聊天。

而陳準之是專業素養過分硬核,硬核到也跟在場的人冇什麼話可說。

何老板個人身家最有錢,跑的世麵也不少,雖然如果跟真正身家幾十億,乃至上百億的大佬聊,肯定也不是一個層次,但是跟在場的人聊,明顯就有些多了。

而許暮和周悅則是放飛自我了,他們一個當刑警,一個當律師,見的案子實在太多,黑暗麵也實在太多,聊這些可以聊十天十夜不帶重複的,而且來了這個鬼地方,許暮徹徹底底把什麼保密原則扔在腦後了。

鬼還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許暮下意識想摸根煙,然後註意到現場還有小孩,女同誌,於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隻是嘿嘿一笑,“我聽過的一個案子啊,內部查的,說是上頭當時要打蒼蠅,到各個村裡去查,你們是不知道,那治安混亂的時候,有的村子有多亂!”

“全村一起乾假鈔,甚至做那種玩意的,相信你們也聽過了,那是最離譜的,可確確實實有些村子,全村一起搞電詐。”

“一些地方,越是落後,越是窮,全村人越抱團。”

“那會大車司機們有一句話,叫‘路不過村’,有的村子甚至真乾的出持槍在過道上堵路搶劫的。那村子抱起團來,誰敢進去?大邱莊那個案子你們聽過吧,那就是一個典型,老板是村支書跟村集資公司董事長的一個合體,這在這個年代非常的常見,出了個什麼案子?”

“他們村子裡有個職工被懷疑有經濟問題,然後這個村敢私設刑堂,18個人,毆打了7個多小時,全身380多處傷痕死亡。”

“警察去查案,被扣了13個小時,後麵市裡一怒之下去了400武警強行拿人,你猜怎麼著?愣是進不去啊,全村武力對抗,對抗了三天,愣是進不去啊。”

“給人堂堂津爺給整懵了,人津爺什麼地方,全國也是排得上號的,硬是咽下這口氣,忍氣吞聲,選擇低調做人,暫時放過他,過了一陣子,打電話通知他去開會,在市裡把他拿下,這事才了了。”

“回頭判了他二十年。”

“你說這是蒼蠅嗎,這老虎啊。”

“就這樣的事,屢見不鮮,有些村子真敢私設法院,監獄,自己抓人,自己判,那無法無天的樣子好像是地方上一個土皇帝,你看這種東西就不好拿出去瞎說,影響多壞。”

“再講點,再講點。”大家都聽美了,許暮連連擺手,“不講了不講了,哈哈,不能太放飛自我,養成這個大嘴巴的習慣,不好,不好,有些東西啊,爛在肚子裡對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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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社會上的戾氣已經夠大了,要我說啊,當代問題也有當代敏感的地方,譬如你們說,當下什麼東西其實影響特彆壞?自媒體、營銷號對極端情緒的放大。”

“這極端情緒走流量啊,算法就愛這個,把各種極端言論相互推送推送推送,好端端的一個社會,以前我們說叫‘一家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現在好了,一群陌生人像生死仇敵一樣在網上歇斯底裡的互相攻訐,社會都要被切割成原子碎片化了,這是在乾嘛呢。”

“你們說,資本這玩意該不該槍斃。”

一天的閒談,大家是儘興而歸,不過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大家也隨之憂慮起來,新的一次輪回恐怕又要來了,這日子真是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每一次去執行任務,大家真是都抱著視死如歸的心去的。上次方問差點折在錄像帶裡那世界的陰影,此刻仿佛還曆曆在目呢,又一次任務恐怕又要來了。

方問都感覺有些心力憔悴了。

而且這一次的任務恐怕就不太一樣了,社區要獨立進行三批完全不一樣的任務,再也不存在方問一個人帶隊,其他人可以躺平的生活了,誰也不會忘了,輪回是要冒著極大風險的!

每一次進去,那都是堪稱生離死彆,誰又會知道某某進去後,就再不能回來呢?或許這一次的分彆,實際上就是跟某人的一次永彆了呢?

即便是方問,幾次經曆下來,整個人也多少有點疲憊不堪。

這幾次任務,哪次不是走在死亡邊緣?

即便是彆人信賴自己的智力,本身也不見得就是什麼絕對可靠的事。

算算時間,大約還剩下最後五天的樣子,社區裡的氣氛從之前的快活,一下就變成了低氣壓,誰都預感到不好的事要來了,方問也不再在社區裡講什麼快活的事,而是跟一個大家長一樣,不厭其煩的叮囑每個人,跟他們說一些執行任務時可能遇到的危險,註意事項,等等等等。

說到最後,方問自己都沉默了。比起內容而言,叮囑的話語更像是散發自己對他們擔憂的絮叨,其實這些內容在上一次大家進輪回之前,自己何嘗又不是冇有講過一次呢?

唯一的區彆就是,自己這一次不能領隊了。

可是,大家聽著這些重複的話語,一個個卻冇人打斷和提醒,隻是一個個格外認真的聽著,和看著方問。

到最後,隻剩下大家都不說話,坐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了。

相顧無言,唯勝似千言!

過了許久,方問擺擺手,起身一個人離開了,再說下去就矯情了。

“老方……”

過了許久,看著方問走遠了,依舊坐在社區廣場中央的許暮長歎了一口氣。

半晌後,還是說了一句人儘皆知,這些天誰都看出來的真心話。

“那個瘋子預言我們都會死的話,還是影響到他了啊。”

大家都沉默了。

是的,這些天的嬉鬨,講故事,把情緒鬨鬨歡樂,看似是方問在寬慰他們,可是反過來想,何嘗又不是在場的人一起在寬慰方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