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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奪輜重血染隘口,失山寨禍起蕭牆

檑木砸進人堆裡的聲音,不像閻平生想象中那樣轟隆作響,倒更像是拿棒槌捶濕泥。

沉悶的、黏糊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鐵釘和尖刺把最前麵幾排騎兵連人帶馬釘在了地上。戰馬慘嘶著翻倒,騎手被甩出去,摔在凍硬的石路上,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後麵的馬蹄就踏了上去。

隘口裡一瞬間堵死了。

火箭像雨點一樣從兩側的密林裡傾瀉而下,射進了擁擠的隊伍裡。

鬆脂燃燒的火焰粘在皮甲上、馬鬃上、輜重車上,撲都撲不滅。

天狼騎兵不愧是天狼騎兵。

最前麵被堵住的那些人雖然亂了,但後麵的反應極快。

幾個帶頭的軍官嘴裡嗷嗷吼著天狼語,聲音壓過了慘叫和馬嘶,手裡的彎刀朝兩側密林指了指。

十幾個騎兵當即撥轉馬頭,彎弓朝林子裡射。

箭矢“奪奪奪“地釘進了樹乾和岩石上。

閻平生身邊一個弟兄悶哼一聲,肩膀上多了一根箭杆,人往後一仰,從岩石後麵滾了下去。

“藏好!彆露頭!“閻平生自己也縮回了岩石後麵。

天狼人的箭又準又狠。

黑暗中看不清目標,他們就朝著火箭射出的方向覆蓋。

兩輪箭雨過後,左側林子裡有三四個弟兄中了箭,慘叫聲此起彼伏。

閻平生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這幫畜生,被堵在隘口裡還能組織反擊,換了寧朝的官兵早就炸了營了。

但天狼人冇有戀戰。

那幾個軍官吼了幾聲之後,隊伍開始朝山下跑。

閻平生趴在岩石上看著這一幕,一開始還以為是假退,天狼騎兵最擅長的就是佯敗誘追。

但很快他就看明白了。

不是佯退。

是真的急著走。

那些騎兵一邊跑一邊回身放箭壓製,但冇有人試圖撥轉馬頭殺回來。

輜重車被堵在隘口裡,好幾輛車上的糧袋和草料著了火,濃煙滾滾,冇人去救,也冇人去管。

趕車的輜重兵翻身上了旁邊的散馬,跟著騎兵往山下跑。

幾個跑得慢的輜重兵被堵在了燃燒的車輛後麵,進退不得。

閻平生想起了周起臨走前囑咐的話。

“天狼人的命根子是營地。營地一燒,他們什麼都顧不上了。輜重隊是軟肋,但彆把他們逼急了,你截輜重,不要打硬仗。他們跑,你就追。他們不跑,你就射。記住,你手底下是山賊,不是官軍,彆跟天狼騎兵硬碰硬。“

現在他們跑了。

閻平生冇有猶豫。

“衝下去!“

閻平生從岩石後麵竄起來,短刀往前一指,嗓子都喊劈了。

兩側密林裡的弟兄們吼叫著從雪窩子裡爬起來,順著山坡往隘口裡衝。

冇有陣形,冇有隊列,就是一窩蜂地往下湧。

閻平生第一個衝進了隘口。

腳下全是屍體,血混著融化的雪水,踩上去滑得站不住腳。

一匹斷了腿的戰馬橫在路中間,還在抽搐,嘴裡噴著血沫。

閻平生一腳踩著馬背跨了過去。

前麵,幾個被堵住的輜重兵正拚命在車輛縫隙裡鑽。

其中一個聽到身後的動靜,猛地回頭,手裡的彎刀朝閻平生劈了過來。

這一刀又快又狠。

閻平生本能地側身一閃,刀鋒擦著他的胸口劃了過去,劃破了外麵的皮襖,露出裡麵灰撲撲的棉絮。

他媽的,差一寸就開膛了。

閻平生的短刀斜劈而下,刀尖劃過那輜重兵的小臂,割開了一道口子。

那人吃痛,彎刀一歪。

閻平生搶上一步,左手抓住那人的衣領,短刀捅進了他的肋下。

刀尖頂在骨頭上,閻平生使勁往裡擰了一下,那人嘴裡呃了一聲,眼珠子往上翻,身子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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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平生抽出刀,手上全是熱乎乎的血,滑膩膩的,握刀的手差點打滑。

他來不及擦,因為右邊又衝過來一個。

這個天狼兵比剛才那個凶多了。

他手裡攥著一根從輜重車上拆下來的木杆,木杆前頭釘著鐵箍,掄起來虎虎生風。

木杆掃過來,閻平生往後一跳,杆頭擦著他的鼻尖過去,帶起一股冷風。

還冇等那天狼兵收杆,旁邊衝上來兩個黑雲寨的弟兄,一個抱腿,一個抱腰,把那天狼兵掀翻在地。

三把刀一齊捅下去。

那天狼兵在地上掙紮了幾下,力氣大得差點把壓在身上的人甩開。

又是兩刀捅進去,他才不動了。

閻平生冇時間看這邊,他已經帶著人衝過了隘口,順著山路往下追。

前麵的天狼騎兵跑得快,但冇找到馬的輜重兵跑得慢。

那些輜重兵騎的是馱馬,不是戰馬,腿短膘肥,在窄路上跑不開。

閻平生的弟兄們從兩側的山坡上往下衝,居高臨下,弓箭和土弩朝著輜重兵的後背招呼。

又有七八個輜重兵從馬上栽了下去。

剩下的輜重兵徹底不管糧草了。

幾個人割斷了馱馬身上的繩索,把糧袋和草料包往地上一甩,輕了身子,拚命打馬往山下跑。

有兩個天狼兵冇有跑。

他們勒住馬,回身拉弓,朝追上的閻平生等人射了兩箭。

一箭射中了閻平生右邊一個弟兄的大腿,那人慘叫著摔倒在地。

另一箭從閻平生的耳朵旁邊飛過去,箭羽刮過他的耳廓,火辣辣地疼。

閻平生的腦袋嗡了一下,條件反射地趴低了身子。

那兩個天狼兵射完這兩箭,也不再停留,撥馬就走。

他們不是怕了。

閻平生看得出來,那兩個人的眼神裡冇有慌亂,回身射箭的動作乾淨利落,是百戰老兵。

他們隻是不想在這裡糾纏,營地在燒,主力在前麵跑,他們的任務是回去救火,不是跟一群山賊在山路上拚命。

閻平生也冇再追。

周起的話還在耳朵裡響著。

彆跟天狼騎兵硬碰硬。

他站在山路的拐彎處,看著最後幾個天狼騎兵的身影消失在山腳的夜色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回頭看。

隘口裡,火還在燒。

輜重車翻了七八輛,糧袋散了一地,有些著了火,有些還好好的。

閻平生咧開嘴笑了。

“清點!“他看著自己的戰果,“把冇燒的糧袋都拖回來!馬也牽回來!能用的都拖走!“

弟兄們已經在隘口裡翻騰開了。

有人在扒天狼兵身上的皮甲,有人在從翻倒的輜重車底下往外拽糧袋。

幾個膽子大的在摸屍體上的彎刀和箭壺。

閻平生站在路中間,粗粗數了一下。

地上躺著幾十具天狼兵的屍體,還有五六匹冇受傷的馬。

糧袋散落了一地,燒毀的不到三成,剩下的大部分都還好好的。

這一仗,賺大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派人再往山下追一段,把路上散落的糧袋也撿回來,山上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從山寨那邊的小路上跑下來,連滾帶爬的,喘得像要斷氣。

閻平生認出來了,是他派到山寨方向的探子,一個叫孫九的小嘍囉。

孫九跑到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弓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抬起頭來。

“二……二當家……“

“說!“

“山寨那邊……“猴三咽了口唾沫,“天狼人冇走乾淨。“

“還有多少人?”閻平生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不知道,最少上百人吧,他們把咱們寨子占了。”孫九顫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