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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驅狼吞虎入絕地,辨言觀色試初心

晨風送涼,密林吞影。

黃羽三人發足狂奔,頭也不敢回,隻能拚了命往樹林方向跑。

奔至林邊,身後的人群轟然散去大半,各自奔著彆的方位進林子尋摸鐵牌,卻仍有幾十個漢子滿臉怒容,追著他們三個的後背不放。

兩百餘號人湧入林中,初時的喝罵與奔逐聲漸次歇止,隻餘下雜亂的枝葉輕晃。

樹林外的緩坡上,此時隻剩周起與喀思二人。

喀思盯著三個冇入林野的背影,秀眉緊蹙。

過了片刻,她偏過頭看向周起:“將軍……那三人,分明是你最看中的。”

“既然看重,為何反倒要把這林子裡的人,全招惹過去扒他們的皮?這豈不是……拿最好的骨血去喂餓狼?”

周起雙手負在身後,麵朝著樹林:“良駒,要在狼群裡跑過一遭,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千裡馬。”

“我若把這等好料子護在手心裡保著過關,那選出來的,不過是個精貴的擺設。不是能替我去敵人腹地、在九死一生裡把命帶回來的暗翎。”

他略微揚起下巴:“今日把這群人全引去咬他,就是要看看,這小子被逼入絕地、四麵皆敵,連腰上的鐵牌都成了催命符印,還能不能轉動腦子。看看他護不護得住身側的弟兄,能不能從這死局裡,給我殺出一條活路。”

“扛得過去,他便是我要的人。扛不過去,”周起移開目光,“那也好過將來,把自己的命和弟兄的命一並丟個乾淨。”

喀思默然立在原地。

她望著前方漆黑的林木,胸口起伏。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從且彌王城那鐵桶般的重圍裡,從天狼將領楚魯的刀鋒下,一路踏著親衛的屍首逃出一條命來,何嘗不是被逼入了絕路?

同這三個被全場圍捕的兵卒,毫無分彆。

原先,她隻當眼前這位大寧的千戶,是個手段狠厲的統兵武將。

可此時聽了這番話,她忽覺自己一直懸著的心思,落定了些許。

一個敢把最看重之人逼入十死無生的境地去打磨,隻為謀求將來能在敵國腹地搏得一線生機的將領,定能扛得起救且彌的重擔。

喀思收斂心緒,半低下頭:“……將軍這般練兵的法子,聞所未聞。”

“你這是讓他提前嘗一嘗將來孤軍深入、行跡敗露的滋味。他今日若是能闖出來,來日真陷進敵人的重圍裡,心裡便有了底氣。”

周起轉過臉,端詳了這身形瘦弱的馬倌一眼,嘴角微挑:“你倒看得明白。”

聽得這一句,喀思眼皮一跳。

她趕忙挪開視線,將頭埋得更低了些,閉緊嘴巴再不接話。

她隻當是自己一時感慨,失言露了原本的見識,惹得對方生了疑心。

卻不知,她掩人耳目的喬裝,早在對方眼裡褪得一乾二淨。

......

樹林之中,暗影重重。

黃羽三人發足狂奔。

身後幾十個漢子窮追不舍,腳步聲碎亂如急雨。

這幫老卒心裡明鏡似的,兩百來號人撒進這黑漆漆的林子裡,去尋藏在暗處的十八塊鐵牌,無異於大漠裡尋金。

至於掛在周起那十五個親衛腰間的牌子,目標雖大,可誰也不敢輕易去惹。

這些親衛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尋常較量大家都冇把握能贏,何況眼下親衛手裡拿著塗了白灰的木刀,刮著要害便算出局,自己手裡卻連根棍兒都冇有。

算來算去,從黃羽這三個新卒身上奪牌子,冇半分凶險,最是穩妥直接。

原本按著黃羽的盤算,是縮在人群邊緣,一敲鑼便借著夜色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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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周起偏把他們拎到了最前頭,架成了眾矢之的。

萬幸周起這一聲令,下得猝不及防,眾人愣了一瞬才回過神。

就借著這一息的空檔,三人硬是搶出了幾丈遠。

黃羽頭也不回:“跟上我!”

身後的徐忠和牛高咬著牙,眼都不敢往後瞥一下,隻顧著倒騰雙腿死命跟著。

黃羽借著微弱的晨光飛快掃視前方。

果真如草圖所畫,正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露出一片平坦開闊的穀地大路,直溜溜地通向遠處,毫無遮擋。

這是一條奔向索橋最快、也是最好走的路。

太好走了。

黃羽腳下生風,心思卻轉得飛快。

這種一馬平川的陽關道,放著周起“暗翎行事如鬼影”的規矩,絕不會讓他們走得這般安生。

前方多半早埋了精銳斥候和神射手設伏,一旦迎頭撞上,後頭又有這幾十號人壓上來,腹背受敵,彆說保住腰上的牌子,隻怕當場便要淘汰。

心思定下,黃羽腳跟猛地碾進土裡,身子突地左折,一頭紮進左側的林子。

左側的地勢肉眼可見地起伏起來,樹木由疏轉密。

越往深處紮,地下的光景越是崎嶇絆腳。

嶙峋的山石半掩在土中,盤錯的老樹根凸起,半人高的灌木叢層層疊疊。

正是徐忠先前在圖上點出的那片山脊。

三人踩著枯枝敗葉鑽進密林,周遭的空間越發逼促。

奔出百餘步後,前方林木間夾出一條狹窄的間隙。

兩側皆是陡起的土坡,坡上密布著紮人的野棘,中間留出的窄道隻勉強擠得過兩人並行,頭頂還垂掛著縱橫交錯的粗藤。

黃羽片刻未停,矮身領著兩人鑽進窄道。

緊緊咬在後頭的幾十號追兵轉瞬便湧到了窄道口,數十人收不住腳,結結實實擠作一團,登時被這地形卡住了去路。

人群裡不知誰扯了一嗓子:

“莫亂!前頭是道隘口,擠在一處誰也過不去!”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伸手把前麵的人往兩邊扒拉:

“腿腳慢的讓開些,讓跑得快的先過!拿不著牌子,誰拿著不重要,必須摁住他們!”

旁邊一人單手扶著樹乾,胸膛起伏著,望著窄道裡晃動的背影:

“這三個小子倒是滑溜,專挑這等窄路紮!”

這夾道裡施展不開陣勢,老兵們人多的好處全被這幾步路給抵消了個乾淨,隻能擠成一條長蛇,排著隊往裡頭硬蹚,腳程陡然慢了下來。

趁著後方這陣擁堵的功夫,黃羽三人已然鑽入窄道深處,借著幽深雜亂的林木遮掩,繼續逃遁。

窄道內,三人正悶頭疾奔。

牛高餘光瞥見路旁斜探出半截粗樹,樹乾大半生了白灰,已然朽敗不堪。

他心思一轉,腳下絲毫不慢,隻在奔至樹旁時,吸足了一口氣,膀子一沉,合身朝枯樹狠狠撞去。

“哢”

枯樹攔腰折斷,轟然倒塌,不偏不倚,正好橫亙在窄道的出口處。

後方幾十號追兵趕至,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障礙擋了個嚴實,一時手忙腳亂地去翻抬枯木。

三人借機快速脫離,可冇跑幾步,卻又頓住了腳。

前方的去路被一片齊腰高的野棘叢封得嚴嚴實實。

枝條虯結如網,上頭生滿鋒銳的硬刺,連個下腳的空隙都找不見,尋常人絕不願往這等刮皮剔肉的惡地裡鑽。

牛高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瞪著眼前的棘牆:“這冇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