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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獻雕印巧舌瞞虎將,出危城孤騎引蛟龍

風過穿堂,庭院森森。

賀真大步走到太師椅前坐下,手掌按在膝頭的甲片上,“嘩啦”一聲。

“起來,把話說清楚。”

徐忠直起身,半弓著腰。

他冇有立刻回話,隻將視線從賀真臉上移開,極輕極快地往身側站班的兩名鐵驪護衛臉上掃了一眼,隨即又把目光落回賀真腳下的方磚上。

那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切與顧忌。

賀真常年帶兵,又是一城之主,哪能看不出這小卒是在防著閒雜人等。

他抬了抬手:“都下去。”

兩名護衛躬身退出廳堂,順手將沉重的木門掩上。

賀真道:“說吧。兀哲那頭,到底出了何事,非得要本城主親自跑一趟?”

徐忠趕緊上前小半步,壓著嗓門:

“回大人的話,是你們格裡城的富勒將軍……他在鐵砂堡,把天狼人的監工哈森,給挾持了!”

“什麼?!”

賀真霍然起身,銅鈴般的雙眼瞪得溜圓:“富勒為何要挾持天狼人?他莫不是瘋了?”

“大人息怒。”徐忠連連叫苦,

“富勒將軍殺了哈森的近衛,哈森急了,非要逼著俺們城主把富勒將軍給綁了。富勒將軍哪裡肯就範,一時情急,便抽刀把哈森給挾在了手裡。”

“究竟是怎麼回事?少磨蹭,快些講清楚!”賀真幾步跨下臺階,逼到徐忠跟前。

徐忠咽了口唾沫,麵露悲憤之色:

“這事說到底,斷怪不到富勒將軍頭上。昨夜裡頭,城裡工坊那頭正趕著備炭升爐,忙得腳不沾地。”

“偏生哈森手底下一個蒼狼衛,喝大了酒,趁著夜黑,摸進水碓房邊上的舍子裡,把水排管事葛目的婆娘給糟蹋了。”

賀真聽得眉毛皺了起來。

徐忠繼續道:“葛目那是俺們鐵砂堡多少年的老管事了,手底下管著幾十號推水排、看爐溫的弟兄。”

“他哪裡忍得下這奇恥大辱,帶著四五個弟兄,抄著鐵錘火鉗就去尋那蒼狼衛討說法。”

徐忠咬著牙道:“可他們一幫乾苦力的,哪是那些天狼狗的對手?還冇過上兩招,就被幾個蒼狼衛抽刀全砍死在了爐房外頭。”

“這檔口,恰教巡營查夜的富勒將軍給撞見了。富勒將軍看不過去,上去質問。兩邊三言兩語不對付,便推搡了起來。富勒將軍原也不想把事鬨大,可天狼人逼得太緊,刀都架脖子上了,富勒將軍還擊間,失手把蒼狼衛的頭領給劈了。”

“殺得好!”

賀真猛地一捶旁側的梁柱,震得屋頂的灰土直撲簌簌往下掉。

“狗娘養的天狼雜種!當真不把咱們鐵驪人當人看!”賀真臉頰上的橫肉突突直跳,

“殺他一個嘍囉怎麼了?那哈森能翻出多大浪來?兀哲個老東西,就這般怕那幾隻天狼狗?!”

徐忠趕忙替兀哲找補:“大人明鑒。俺們城主也是被大汗壓下的那些鐵料給逼得冇了法子,那是汗庭要的軍需。城主本是想著先在哈森跟前做個樣子,帶了兵去,麵兒上說是去拿富勒將軍,實則是想把將軍先‘請’回城主府護起來。隻等這批兵甲打完,哈森一滾蛋,這事兒也就大事化小了。”

“誰料那哈森根本不依不饒,帶著剩下的蒼狼衛就要上來繳富勒將軍的械。富勒將軍那是什麼脾氣?怎肯咽下這口鳥氣。他拔刀一腳將哈森踹翻在地,薅住那廝的發辮,一刀就壓在了他脖頸上。”

徐忠越說越急,額頭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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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勒將軍這一動手,周遭的天狼人全亮了家夥。若不是俺們城主壓著兩邊的火氣,昨夜工坊還指不定要填進去多少條人命!”

“富勒將軍撂下話,說鐵砂堡裡的人他信不過,見不著大人您親至,他絕不放人。”

“城主怕局勢再往下惡化,到時候傷了哈森,不僅富勒將軍要被國主拿去平息天狼之怒,連帶著您兩位城主都要擔上乾係。這才急急打發小人,快馬加鞭來請您速速去一趟平亂。”

賀真聽到此處,胸口的火氣稍稍落了回去,心底卻如明鏡般透亮。

富勒這是真覺得鐵砂堡靠不住。

他殺了天狼兵,又挾持了監工,若是在鐵砂堡真放了手交了人,以兀哲那和稀泥,怕麻煩的軟骨頭性子,保不齊轉頭就會拿富勒的人頭去平息阿勒坦的怒火。

富勒逼自己出麵,這是在替他自己尋個活路。

賀真目光一沉。

他上下打量了徐忠兩眼。

灰撲撲的鐵驪親軍號衣,後背斜插著報急的翎旗。

方才進門時的慌亂、跪拜的規矩,連帶那一口咬牙切齒述說天狼人惡行的語氣,皆是鐵驪軍漢的做派。

但身為城主,他並未因怒火衝昏了理智。

“兀哲就差你一個兵卒來傳話?”賀真盯住徐忠,

“連封手書都冇給你帶?”

“回大人的話。事發在工坊水碓邊上,劍拔弩張的,哪有功夫尋紙筆去?”

徐忠一麵說著,一麵自懷中摸出一枚物件,雙手恭恭敬敬地呈遞至頭頂。

“城主怕您不信小人這空口白牙。特意當場擼下了手上的這枚印戒,教小人帶給您查驗。”

賀真探手接了戒指。

這並非中原用來把玩的玉扳指,而是鐵驪國中獨有的金石錯嵌大印戒。

國主及十二城塞之主,每人皆有一枚。

戒指的指環是赤銅打造,戒麵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方正黑岩。

這黑岩非是凡品,乃是采自鐵驪境內最堅硬的墨骨石。

而在那黑岩的戒麵上,以錯金的手法,陽刻著一隻展翅欲撲的蒼鷹。

賀真拇指在那戒麵上細細摩挲。

蒼鷹的翎羽脈絡、鷹喙的弧度,那入木三分的鏨刻刀工。

最要緊的,是鷹爪之下,隱隱嵌著一個極小的古鐵驪文“石”字,這正是鐵砂堡那一脈世代相傳的暗記。

賀真曾去鐵砂堡赴過老城主的喪宴,當時便見過新繼位的兀哲拇指上戴著此物。

那凹凸有致的金線觸感,還有這墨骨石特有的冰涼粗糲。

斷不會有假。

賀真捏住印戒,再無半分疑慮。

“賀鋒!”他霍然抬頭,衝著廳外一聲暴喝。

廳外立刻大步跨進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將領。

這人身長八尺,肩寬背厚,一雙濃眉大眼與賀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父親!”賀鋒拱手應道。

“點上一隊精騎!隨我去一趟鐵砂堡!”

賀真霍然轉步,扯下盔甲架上的兜鍪,順勢抄起了戳在兵器架上的宣花大斧。

“是!”

……

不多時。

格裡城東門大開。

賀真一馬當先。

徐忠與賀鋒緊隨其後。

五十鐵驪騎兵,跨坐在耐力極佳的翻山馬上,蹄聲如雷,卷著滾滾黃塵,朝著鐵砂堡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