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亡者劫營驚鐵殿,血耳斷指懾王庭
那親衛被勒得麵皮發紫,張著嘴,喉頭咯咯響了兩聲,道:
“賀……賀真城主!”
“放屁!”賀鋒暴跳如雷,肩頭包紮好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透過白布滲了出來。
“我父親昨日便已遇害!何曾去過你們大營!”
盆速搶上前,把賀鋒往旁一撥,直視那親衛,道:
“你親眼見到賀真城主了?”
親衛嚇得連連搖頭:“小人未曾親見。但……營外的巡哨,還有營門的守衛,都言之鑿鑿說見到了。隻是……”
親衛咽了口唾沫:“隻是賀真城主入營後並未去見骨力將軍。他隻去天狼監押營帳擒了那可兒,留了句國主密令,轉身便出了大營。骨力將軍心覺蹊蹺,這才派小人連夜趕來確認。”
盆速深吸了一口氣,厲聲道:
“你速速歸營!告訴骨力將軍,賀真城主昨日已然殉國。去大營劫人的那個,是假的!”
“啊?!”親衛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還愣著作甚!”
盆速一跺腳,指著大門方向:
“你回去告訴骨力!從此刻起,不管是拿著哪位城主的印戒,還是有任何人持了信物來報緊急軍情,統統不可信!除了國主的親筆手書,其餘的全是假令!”
“命骨力即刻拔營,護送馬隊去鐵砂堡!沿途若敢有任何兵馬阻攔,不論穿著誰的號衣……”
“格殺勿論!”
“是!是!”親衛不敢再耽擱半點,爬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衝出大殿。
烏延磐在內侍的攙扶下重新坐穩。
“他們劫持那可兒,不殺,卻帶走……這群賊人到底想作何打算?”
盆速轉過身,臉陰得發青:
“國主。這夥賊人行事詭譎多變,招招都出人意表,讓人難以揣度。但他們的圖謀,絕非隻為了殺幾個人立威這般簡單。”
“大王子信上說,賊人在鐵砂堡故意引富勒殺了天狼護衛。眼下又冒充賀真城主去馬隊劫走天狼監押。”盆速冷聲道,
“他們的最終目的,多半是想挑起我鐵驪與天狼之間難以轉圜的死仇,好引得兩家拔刀相向,他們在後頭坐收漁利。”
烏延磐掃向殿內:“事已至此,你們都說說。當如何應對?”
武官班列裡,一名將領出列道:
“國主!既然這夥人不是天狼人。那咱們不如即刻下令,將斷狼口的關門打開。把特穆爾的王庭精銳放進來!讓他們去追剿這夥賊人!”
“不可!”
盆速斷然道,“特穆爾此人素來行事乖張,暴虐無常。若是讓他這七八千精騎入了腹地,得知哈森死在鐵砂堡,餘下的天狼護衛又皆死在咱們的人手裡。誰敢保證這頭怒狼不會調轉刀口,拿咱們的城池泄憤?”
盆速看向烏延磐:“況且,那可兒被擄走,不知這夥寧賊到底要做何文章。唯有將特穆爾的兵馬攔在斷狼口外,不讓他們摻和進來,才能避免中了寧人設下的連環奸計。”
殿內重臣一時無策,鐵驪君臣在這堂上苦苦商議對策,竟連個萬全的法子都拿不出。
不知不覺,已到了正午。
“報——”
門外傳令官小跑著進來,單膝跪地。
原本就緊繃如弓弦的殿內文武,被這一聲驚得齊齊一凜。
“又出了何事?!”烏延磐從王座上探出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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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官低著頭:
“回國主。外頭……來了一名自稱是格裡城富勒將軍帳下的傳令兵。”
傳令官聲氣都變了:
“那人說,他被周起所擒,才剛被放了回來。說有天大的急報,要親自報與國主。”
滿殿嘩然。
烏延磐把扶手攥得死緊:
“讓他進來!”
不多時。
一名鐵驪漢子哆嗦著身子,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光著膀子,渾身上下隻套著一條裡褲。
這等裝扮入殿,已是大不敬。
可大殿內所有的目光,卻並未落在他的狼狽相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他胸前掛著的那串東西吸住了。
那是一根粗糙的馬鬃繩。
繩子上,赫然串著幾隻發白、邊緣還沾著暗紅血痂的人耳。
這串耳朵,隨著他的哆嗦,在胸膛上晃蕩著。
烏延磐眼瞳驟縮。
“小人是格裡城富勒將軍的親兵。”
那漢子一進大殿便“撲通”跪伏下去,額頭貼著地,顫聲道,
“兀哲城主與哈森大人遇害,富勒將軍命小人連夜趕往格裡城,去報知賀真城主。”
“小人在半路……半路被寧人周起給劫了!他們扒了小人的衣裳褲子,去把賀真城主給誆出了城……”
一旁的賀鋒跨上兩步,一把揪住漢子的發髻,將其臉龐拉起:
“你這孬種!既知他們是寧人假扮的,為何不早些逃回來報信!為何這會兒才來!”
那漢子看清是賀鋒,眼底的恐懼更甚,連眼淚都滾了下來:
“少城主……小人被他們結結實實地綁了手腳。當時就在石坡上,小人什麼都看到了……可小人冇用,小人動彈不得,什麼也做不了啊!”
賀鋒聽聞此言,雖滿心悲憤,卻也明白這情形下,一個小卒確是回天乏術。
他鬆開手,將那漢子重重推在地上,咬著牙背轉過身去。
盆速盯著那串晃蕩的耳朵,上前一步:
“周起為何不殺你?他現在人在何處?”
“大人……”
傳令兵把唾沫咽了又咽。
“我在坡上親眼所見。他們人手一把連發手弩,箭矢如暴雨一般。咱們的精騎根本扛不住。領頭的那個寧軍千戶周起,更是單憑一杆馬槊,便將城主他……”
傳令兵冇敢再說出口,隻趕緊把話頭引開:
“周起說,要留著小人這條狗命回來報信。他說他不僅要殺賀真城主,往南去的三座城寨,他要一並殺個對穿!”
“他說……他說要讓鐵驪國上下都明白,搶他周起的鐵、動他周起的人,是什麼下場!”
滿殿鴉雀無聲。
傳令兵從頸間解下一個牛皮囊袋。
手抖得厲害,連著解了幾次才將囊口的繩結扯開。
傳令兵把袋口朝下,往青石板上一抖。
“骨碌碌~”
幾截斷指,從牛皮囊裡滾落出來。
傳令兵又將脖頸上的那串人耳摘下,雙手捧著,輕輕放在那些斷指旁邊。
“他說到做到,真的殺了硯山、灰岩、白砬三位城主。”
“這是他讓小人帶回來的……說是……”傳令兵的聲音越來越低,
“說是,給國主的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