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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號衣誤我八千甲,左臂刀砍右臂兵

富勒聽了這話,把闊劍往鞍前一橫:

“殿下說得是!末將這便讓這幫寧狗,給賀真城主償命!”

富勒到底是久經沙場的將領。

他霍然轉身,闊劍在夜空裡一劃,厲聲斷喝:

“步軍聽令!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壓陣,就地結陣!弓弩手壓住兩翼,冇有號令,一箭也不許放!“

八百名格裡城步卒不愧是精銳,雖麵臨大敵,卻不見慌亂。

一陣甲葉嘩啦,幾百麵圓盾舉齊了,轉眼間便結成了一個鐵桶般的禦騎方陣。

富勒把闊劍一舉,劍尖指向滾滾而來的火光,喝道:“騎兵!分作兩股,殿下帶一百騎包抄左翼。末將領一百騎兜右翼。咱們避開敵軍鋒芒,從兩側插進去,切碎這幫寧人的騎陣!”

“寧人狡詐都穿著咱們的號衣,跟緊彆散了!”

烏延渾達與富勒兵分兩路,帶著兩百鐵騎,迎著前方滾滾而來的馬蹄聲,斜刺裡衝了上去。

……

另一頭。

鐵驪運鐵馬隊,前軍。

骨力跨在馬上,望著前方去而複返的十騎寧人。

而在他們身後不到百步開外,竟是黑壓壓一片、足有千八百人的大隊人馬。

火把連成一片,聲勢駭人。

骨力猛地扭頭,怒視著跟在馬側的森信和布乙:

“你們這兩個狗才!不是口口聲聲說他們隻有二十來人嗎!這憑空冒出來的大軍,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森信早唬得滿頭虛汗。

他抹了一把腦門,眼珠子飛轉:

“將軍!您看這夥人殺來的方位,定是寧人的大股援軍從東邊室韋那頭摸過來了呀!”

森信強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將軍,他們來得正好!您瞧對麵這陣勢,騎兵撐死也就兩百來號,步軍不過七八百。這可全都是給您送戰功來的啊!”

骨力還未答話。

身旁的千夫長借著迎麵殺來騎兵手裡的火把光亮,瞧清了對麵的衣著,臉色大變。

“將軍您看!這群寧賊也全都穿著咱們鐵驪的號衣!這黑燈瞎火的衝進陣來,如何分辨敵我?!”

骨力啐了一口:“這幫陰毒的寧人!”

他抽出佩刀,放聲高吼:“傳令!認準自家百夫長!隊與隊之間不得亂串。不管對麵穿的是誰的號衣,不是你百人隊裡的人,便是敵!格殺勿論!“

說話間。

林紅袖領著十名暗翎衛,已然衝到了骨力大軍的陣前。

她雙刀一撥,胯下戰馬忽地一偏,冇有撞向鐵驪前軍,而是擦著外圍,兜了半個圈子。

而緊跟在林紅袖身後的,正是富勒與烏延渾達帶領的那兩百格裡城精騎。

這兩撥人馬在黑夜裡一前一後,撲將過來。

骨力前軍那一千鐵騎,隻看見前方火把連天,對麵一支騎兵大隊迎麵壓來。

那十來騎不過是疥癬之疾,要不了命。

身後這千八百人才是奔著馬隊來的。

馬隊若有失,誰擔得起?

一千鐵騎再無人多看林紅袖那十人一眼,打頭的已經撞了上去,後頭的還在往前湧,眼裡隻有敵軍的大隊。

富勒與烏延渾達的兩百騎不跟對麵硬撞。

他們擦著骨力騎兵陣的兩肋,斜刺裡捅了進去,一刀切到底,從陣前穿到陣後,又從陣後兜了個圈子,繞回來再捅第二刀。

骨力那一千騎兵本是追擊的縱隊,隊形拉得老長,被這兩百騎一攪,登時斷成了幾截。

前頭的收不住蹄子,還在往前衝。

中間的被攪得團團轉,分不清東南西北。

後頭的聽見前麵殺聲震天,也不知道是該衝還是該撤。

兩百騎這麼一攪,骨力的騎兵隊便散了。

周起三人趁這當口,從富勒騎兵分開的缺口中直穿過去。

身後,仍有一兩百骨力騎兵,跟著他一路衝到了富勒步陣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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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陣前五十步。

周起把韁繩往東一扯,流沙兜了個急彎,三人擦著步陣的邊掠了出去。

跟在後頭的骨力騎兵收不住勢,就要撞進鐵桶陣正臉。

“放箭!”

富勒陣中的步軍統領一聲厲喝。

“嗖嗖嗖!”

數百支羽箭,飛蝗般潑向了迎麵撞來的骨力騎兵。

骨力這頭的騎兵,前排登時倒下了一大片,人仰馬翻,後頭的收不住蹄子,踩著自己人的身子碾了過去。

這一下,便是捅了馬蜂窩。

“狗娘養的!殺!”

骨力這邊的騎兵本就以為對麵是冒充鐵驪人的寧軍,這一輪箭雨更坐實了猜想,當下也不管什麼陣型,瘋了一般地撞向富勒的步陣。

兩邊的兵馬,終於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處。

國主烏延磐早有嚴令通傳各城:“周起的人都穿著鐵驪號衣。”

這道旨意,成了套在這兩支大軍脖子上的催命索。

十二城的兵馬,本就互不統屬,彼此間也不相識。

如今黑燈瞎火,各城人馬混在一處。

隻要瞧著是張生麵孔,手裡的刀槍便毫不猶豫地招呼過去。

“剁了這幫畜生!”

相同的號衣,同樣的口音。

在這片隻剩下本能求生的黑夜裡,全成了敵人的偽裝。

兩邊誰也不認得誰,對麵那張臉,瞧著不像自家百人隊裡的,便一刀過去。

殘肢斷臂橫飛,戰馬在人群中驚恐地踐踏。

隻聽得刀槍磕碰,人馬嘶喊,喊殺聲震得人耳朵裡嗡嗡作響。

周起與林紅袖趁著這驚天動地的大亂,早已領著暗翎衛,悄然脫離了戰團。

偶爾有幾個殺紅了眼的追兵跟出來,也被杜飛和黃羽幾發連弩輕巧地射落馬下。

兩支暗翎衛在荒草地裡彙合,未做半刻停留,縱馬直奔石喉塞的方向而去。

戰場中央。

骨力這邊的兵馬,雖也是各城抽調來的精兵,卻是臨時拚湊,未曾磨合,一旦建製被打碎,各百人隊便隻能各自為戰,如同一盤散沙。

反觀兩百格裡城精騎,同城同伍,一個口令便是一個整體,又被周起先前的羞辱激起了心底的暴戾,人人將生死置之度外。

散沙撞上了拳頭。

這一場亂戰的勝負,早在接陣之前就已經分了出來。

烏延渾達渾身是血地衝殺出重圍。

抬眼望去,前方竟是連綿不絕的車仗和數不清的馱馬。

他心中猛地一沉。

這鐵驪的運鐵馬隊,本該走鎖馬梁去鐵砂堡才對。

如今卻出現在這東麵的爛石川上。

“定然是周起那賊子!他劫持了馬隊,這是要帶著這批鐵,往東逃出鐵驪,過室韋回他那蒼牙堡去!”

烏延渾達越想越驚,轉頭看向同樣衝殺出來的富勒,怒發衝冠:“殺!給我把這些寧賊全數剁了!”

兩人帶著紅了眼的格裡城騎兵,對著骨力那些護著馬隊的百人隊,便發起了衝殺。

半個時辰過去。

骨力原本收攏好的那些百人隊,被渾達和富勒的精騎衝得七零八落。

那些兵卒失了建製,再也顧不得什麼口令和陣法,隻管見著不認識的麵孔便拚命砍殺。

步陣那邊。

富勒留下的那八百格裡城步軍,皆是賀真生前一手調教出來的百戰精兵。

麵對骨力騎兵的反複衝殺,他們硬是用血肉之軀扛住了陣腳,甚至還能趁隙反殺。

骨力這邊的步兵為了護住後方的馬隊不停步,也被逼著一波波填了上去。

兩股鐵驪國最精銳的兵馬。

就在這荒郊野嶺的爛石川上。

拿左手砍著自己的右手,整整殺了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