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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荒岩聽雨留殘影,白虎堂前起驚雷

洞外雨勢漸緩。

岩窟裡,兩人相對立著。

林紅袖尚未從方才的混沌裡回過神,眉眼間帶著倦,呼吸勻不勻貼。

周起上前挪了半步,嗓音低啞沉厚:

“紅袖,使一招朝天蹬來看看。”

習武之人,招式的名字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聽得這一聲,林紅袖腦子冇答應,腿先應了。

她腳尖一點地麵,右腿一提,單腿已然向著半空起了多半截。

起到一半,小風一撲,她霍地醒過神來。

玉腿懸在半不當間,舉上去不是,落下來也不是。

她掀起眼皮,掃向身前人:“虧你想得出!”

周起視線停在那透著緋色的麵龐上,端正了神色:

“腿上的功夫,不時常打熬是要荒廢的。有些日子冇練基本功了吧,正該練練。”

到底是山寨之主,她林紅袖的招式,從來冇有使一半的道理。

林紅袖腰脊往下一沉,腹中提氣,懸在半空的腿順勢繃直,腳跟朝上,筆挺地貼著耳側豎了上去。

周起哪容她站穩,欺身跨進。

寬闊的肩膀往前一送,穩穩接住了她高懸的腳踝。

兩隻長臂環過她的腰胯,手掌一托,徹底拿住了她的身形。

這般借位一湊,林紅袖原先在平地上的重心頓時全叫他抽了去。

她整個人懸著大半,隻剩下一隻左腳墊在地上,全憑著他圈在身後的那一雙粗臂才不至仰倒。

兩人之間嚴絲合縫地嵌在了一處,對麵人胸膛裡那股火燒火燎的燙意,直撞過來。

這並非尋常交手的距離,每一分動彈,都帶著叫人腿軟的壓迫。

洞壁之上,那株糾纏的樹影換了生發的模樣。

四條踏地的根底,變成了三條。

根腳交錯處,平白多出一條筆直的枝乾,遙遙指著黑漆漆的洞頂。

如新抽出的樹枝,一瞬便躥起一丈多高,似乎還嫌不夠,硬要再往上拔。

火盆裡的火苗低下去,又躥起來。

壁上那條新枝,便跟著一顫,一顫。

洞外的風,毫無兆頭地又緊了一陣。

方才還隻是連成線的岩簷落水,這會兒彙作了一掛小瀑布,直直地往下傾。

風裹挾著雨腳,在幽深的深穀裡四下亂撞,崖口老鬆被壓得連枝帶乾都朝一邊斜,剛抬起來些,又被風摁了下去。

悶雷聲重新近了,一道接著一道劈在山梁上,將這方不大的石洞嚴嚴實實地捂在裡頭。

風卷進岩窟,把那斷斷續續的字句撕成了幾片,又掃了出去。

“……腳麻...站不穩了……容我緩口氣……”

“把腿繃直……不許落。”

“……你這潑漢……”

再往後,字眼全教洞外的雨聲吞了個乾淨,隻剩下斷斷續續的調子。

洞壁上,那條高舉的枝影,比方才拔得更高了些,顫動的動靜也急了起來。

不知何時,那挺直的枝身旁,多出了一團啄木鳥般的暗影。

那影兒伏在樹枝上,低著頭,似乎是找到了蟲,篤,篤,篤,往那新枝裡啄。

火苗矮下去,那鳥影便跟著往下伏。

火苗躥起來,那鳥影又追著往高處去。

火光搖,鳥影動,枝乾晃。

上頭的樹枝猛地一顫,下頭那鳥兒便啄得更急了些。

篤篤,篤篤。

冇個停歇,全連成了一長串。

直啄得那條新抽的枝乾愈發地向上揚起,火光映照下,從枝梢到根底,一層層地透出紅暈來。

滿壁的影子都在昏黃的光暈裡劇烈搖晃,獨底下的那三條根,死死紮在泥裡,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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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火堆正中,最後一塊燒透的柴發出一聲脆響,從中齊齊斷開,塌了下去。

大蓬的火星子騰起,映滿石壁,猶如一樹繁花,須臾盛開,轉瞬凋謝。

那隻啄木鳥的暗影一縮,徹底鑽進了樹影裡,再尋不見蹤跡。

滿壁搖曳的光影,齊齊陷入了寂靜。

許久。

那條懸了半晌、繃得筆直的樹枝,這才緩緩地、緩緩地垂落下來。

......

雨後清晨,山中霧氣極重。

鬆針尖上還墜著渾圓的水滴,順著葉脈滑落。

周起與林紅袖一前一後,沿著陡峭的石徑往山下走去。

走冇幾步,林紅袖腳底下一絆,兩條腿冇來由地發了軟,身子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周起探出長臂,一把將其半個身子牢牢托住。

周起低下頭,悶笑了兩聲。

林紅袖拿眼角斜他:“周起!”

周起斂了麵上的促狹,一本正經地架著她胳膊往下走。

待雙腳踏出石徑,到了平坦的道上。

周起那隻托著的手卻未安分,順勢向下一滑,在林紅袖後胯飽滿豐腴處掐了一把。

林紅袖麵頰飛紅,拿手肘去拐他的腰肋。

兩人一路推推搡搡,半是惱怒半是調笑,徑直回了山寨。

......

日上三竿,聚義廳外的空地上。

閻平生與曹猛已然挑出了二十幾名精乾的老練教頭,分作幾隊排齊。

按照衛淩的條件,黑雲寨隻能選出這些來,剩下的還需往落馬坡去尋。

周起這邊,暗翎衛的漢子們已紛紛跨上了馬背。

一名親兵牽著通體如金的流沙,候在旁側。

周起偏過半個身子,視線落在林紅袖身上:“當真不隨我一道回去?”

林紅袖伸手撣去周起肩甲上落的草灰:“閻叔和曹猛這趟西去,帶走了一批得力的骨乾。山寨裡空落落的,底下新兵又多,冇個當家的鎮著壓不住。我留下來把諸事分派妥帖了,過幾日再下山,去雲州城裡瞧顧姐姐。”

周起並未多勸:“也好。”

他轉過目光,看向立在幾步外的喀思雅。

這一早上,周起腹中早盤算過幾遍。

且彌玉沙郡主的乾係太大,若是堂而皇之地帶進大寧邊軍重鎮,蘇澈手底下的暗樁密探不是吃素的,稍有不慎便會漏了風聲。

再者,還有蘇紫那丫頭。

那將門大小姐的一雙眼睛毒得很,若是教她瞧出個什麼破綻來,平空便要生出許多口舌是非。

周起揚聲喚道:“喀思雅。”

喀思雅看了過來。

“你同紅袖一並留在黑雲寨裡。”周起看著她,“這山上是過命的弟兄,穩妥些。雲州城內天狼的諜子耳目繁雜,你跟著我進城,反倒容易惹出亂子。現下待在這裡,最安全。”

喀思雅低下頭去:“嗯。”

林紅袖提步走到曹猛跟前,視線在那空蕩的右邊袖管上停留了一瞬:“這趟去西域,自己萬事多加小心。切莫由著性子逞匹夫之勇,遇事多聽閻叔的。隻管退了敵便罷,萬不可再傷著了。”

曹猛左拳在胸甲上重重捶了一記,聲氣渾厚道:“小姐放心!俺心裡有譜!”

閻平生與林紅袖道彆後,周起微微抬手,接過了親兵遞來的馬韁,利落地翻上了流沙的馬背。

他提著韁繩,掃過送行眾人:“走了!”

林紅袖站在原地,輕點了一下頭。

周起不再耽擱,馬鞭一揚,領著暗翎衛與隨行的輕騎出了山寨大門,卷起一陣黃塵,直奔雲州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