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世子留局推機括,千戶陳情謀西疆
周起聽得趙明遠通稟,當即步出後院,向前頭迎去。
剛過垂花門,便見蘇澈負手立在院中,蘇紫跟在身側。
“大帥。”周起緊走兩步,抱拳行禮。
蘇澈兩道濃眉微蹙:“世子怎會突然到了雲州?你事先探得消息了?”
周起回道:“標下也是才得知。世子上個月打發人送了份圖樣來,命局裡給王爺趕製件壽禮。隻當他到時候遣人來取,未料到今日親自登了門。”
蘇澈微微頷首:“人在何處?”
“在後院。”周起將手往側邊一引。
蘇澈抖了下衣擺,大步朝後院走去。
周起落後半步,衝著側後方的蘇紫挑了下眉峰。
蘇紫冇接這茬,隻拿眼風橫了他一記,快步跟上前去。
幾人來到後院老柳樹下。
長案上,漆盤一字排開。
盤裡盛著大大小小的黃銅齒輪、青銅騎俑和幾座雕得極細的微縮城樓。
蕭冉半個身子幾近伏在長案上,一手捏著一尊不足半掌高的城門模型,另一隻手執著包裹軟布的小木槌,正比對著匣底的一處暗槽。
“末將蘇澈,參見世子。”蘇澈停在長案三步外,雙手抱拳,身子微微往下一壓。
蕭冉聽見動靜,直起腰板,將小木槌擱在絨氈上。
“蘇帥不必多禮。”蕭冉在青羅袍子上蹭了蹭指尖的銅粉,
“我這趟來雲州是為辦點私事,原不想驚動都督府。倒勞煩蘇帥親自跑一趟。”
“世子駕臨,末將安有不來拜見之理。”蘇澈把手放了下,“府中已命人備下接風酒宴,今日且請世子移步……”
“酒宴便免了。”蕭冉抬手截斷了蘇澈的話頭,“這後院清靜,本世子就在這軍器局裡對付幾口吃食便好。有周起在,餓不著我。蘇帥的心意我領了。”
蕭冉把頭一偏,往蘇澈身後看去。
“阿紫姐姐。”蕭冉招了招手,“你手最是細致,快來同我合這尊轉軸。這東西幾重咬合,有趣的緊。”
蘇紫裙擺微動,上前斂衽一福:“見過世子。”
“阿紫姐姐,私下裡莫這般拘著規矩。”蕭冉擺了擺手,“我可還記著,兒時你隨蘇帥來雁雍城,便教我解過九曲連環鎖。”
蕭冉指著匣中初現端倪的北境山河:
“你瞧瞧。這是我自個兒描的草圖,本隻想拚個物件。交到周起手裡,他同這位莫大匠費了番周折,在裡頭添了不少機竅。現下不僅能轉能動,底下還嵌著鐘磬發聲的銅簧。”
蘇紫探頭往紫檀匣子裡瞧了瞧,轉眸道:“世子這心思,當真花得巧。”
蘇澈見蕭冉全副心思皆在那堆銅鐵物件上,便轉頭看了看天色。
“阿紫,那你便留在軍器局,同世子一道理理這機巧吧。”蘇澈吩咐道。
他轉身看向周起,朝院門外偏了下頭。
周起會意,默不作聲地跟著退出了後院。
一路走到二門外,蘇澈方才停住腳步,轉過臉來:“世子歇在你這兒,你得把人看緊了。裡裡外外,萬不可生出半點岔子。”
“大帥放寬心。這後院穩妥得很。”周起伸手,朝著軍器局西北角的廢庫方向虛虛一指,“有我師傅在那頭坐鎮,天王老子來了也傷不著世子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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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宇間的那點緊繃散去了。
“你這猴崽子,倒是會借力。”蘇澈背起雙手,
“薛老脾氣古怪,也就你入了他的眼。我便不過去擾他清淨了。你私下裡,多替我尋些陳年好酒送去。”
“標下記下了。”周起拱手應承。
眼見蘇澈轉過身子欲走,周起跨前一步,將聲氣壓了壓。
“大帥。標下還有一樁要緊事,須得提前跟您通個氣。昨日在白虎堂,當著各衛將軍的麵,實在不便開口。”
蘇澈剛邁出的步子頓在原處。
他回轉視線,在周起臉上定定看了一息:“怎的?又在外頭闖了什麼禍端?”
周起兩手垂在身側,搖頭道:“那倒還不曾。”
蘇澈轉過身子,定定看著他:“還不曾惹?你這脾性,本帥看你一翹尾巴便知分曉。眼下就你我二人,繞什麼彎子?”
周起略往前湊了半步:“標下是打算,近日在城裡城外掃一掃糧鋪的餘貨,把市麵上的糧價往高處托一托。”
蘇澈兩道濃眉當即豎了起來:“秋防在即。上月城裡頭流民鬨事險些生出糧荒,還是你那個桑蠡想的轍壓平的。這節骨眼上,你要抬糧價?”
周起抱拳,不慌不忙道:“大帥明鑒。標下這是守,不是攻。西域那頭,楚魯的大軍將且彌王城圍了近兩月,幾萬兵馬的嚼裹,原本仗著周邊那些綠洲小邦輸供。圍了這般久,西域的糧價定然高得冇邊。米價一飛,那些胡商見有利可圖,必定轉頭來大寧掃糧西運。若不搶在他們前頭先把糧攥在手裡,不出個把月,雲州這條道上的存糧全得教他們抽空。到時候軍糧民食一起見底,防秋才真要出亂子。”
蘇澈打量著他,並不買賬:“你當米麥是不占秤的錦緞珠玉?石糧值得了幾個錢。千裡往西走,腳夫車馬、沿途風沙損耗,加上馱馬一路上吃的草料,等運到了西域,本錢早貼進去大半了。除非遇上餓殍遍野的絕境,糧價翻上去數倍,才會有不要命的肯冒這個險。你也在落馬坡互市當了這半年多的家,這擺在麵上的粗賬都算不明白?”
周起收了臉上的隨和,正色道:“也不瞞你了,我要遣一支商隊摸過去,把西域那頭的糧價,強行再往上墊出三五倍來!”
蘇澈眼光微轉,冇有出聲。
“天狼人不帶輜重,打的便是就地搜刮的算盤。”周起沉著聲氣,
“咱們把西域的糧價抬上去,絕了那些西域小邦接濟天狼的心思,楚魯的幾萬張嘴便冇了著落。大寧這邊先放風起價,亦是為了配合西域做個裡應外合的局。待到且彌之圍一破,咱們庫房門一開,這市麵上的糧價自然就壓回原處了。”
蘇澈背著雙手,半晌未發一言。
過了好一陣,才緩聲開道口:“你這肚子裡,倒是裝得下天下大勢。若是真能借這等手段退了天狼的兵馬,於大寧北防而言,也算你立了一樁大功。”
周起把身子往下塌了塌:“標下是個粗鄙軍漢,哪裝得下那般高闊的天地。不過是瞧準了這檔口的契機,想趁亂撈些銀錢進項罷了。賺上幾個大錢,往後也好孝敬大帥。”
“少在本帥跟前打馬虎眼。”蘇澈抬手指了指他,“有些事本帥不提,你便真當都督府裡全是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