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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一帕醉仙定蠻漢,片言留馬逐天狼

滿堂的喧嚷,叫這一指“定”了個乾淨。

所有人呆若木雞,連喝彩都忘了。

無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招,更無從解釋這頭蠻牛為何會應聲倒地。大夥兒隻道是這位周千戶府裡的丫鬟,是天上神仙下凡,通了什麼定身拿魂的仙家法咒。

滿堂還未曾醒過神,隨烏力罕同來的兩個天狼漢子,已撞開條凳,立起了身。

“你這妖女!使了什麼邪門妖術!把我阿哥怎麼了!”

兩名天狼人怒吼著,便要往臺上衝。

“直娘賊!誰敢動這小娘子!”

“打不贏還想耍橫?當咱們雁雍城冇人了嗎!”

大寧的軍漢與遊俠們哪裡容得他們在臺下放肆。

十幾個大漢呼啦啦圍攏上去,擋在木臺之下。

簡兮立在臺上,也不躲閃,看向下頭兩條天狼人,嘴角還噙著一線笑意,道:

“兩位大哥莫急。烏力大哥他身子無恙。奴家這便喚他起來。”

說罷,簡兮從一旁的殘桌上取來一杯冷茶。

她蹲下身子,背對著堂內眾人,手指在茶碗上方輕輕一搓。

一小撮粉末溶入茶水中。

簡兮捏開烏力罕的牙關,將半碗茶水灌了下去。

“咳咳咳——!”

不過兩息的功夫,烏力罕被冷水一嗆,整個人痙攣抽動了兩下。

臺下兩個被擋住的天狼人,見自家兄弟先回了魂,這才按下了火氣,停止了吵鬨推搡。

二樓上。

周起轉過頭,看向身側的顧怡嵐。

顧怡嵐並未出聲。

她拿捏著手裡的絲帕,在自個兒高挺的鼻梁上,有樣學樣地輕拂了一下。

周起恍然。

簡兮方才借著給烏力罕擦拭鼻梁血跡,絲帕上定是蘸上了她最拿手的“醉仙散”。

這藥粉塗在傷口上,順著血脈發作。

她之所以要在臺上如捉迷藏般兜那幾圈,根本不是為了過招,隻是在拖延時辰,等著藥勁在烏力罕體內徹底散開。

待看準了這蠻牛氣力不濟、即將暈厥的一刹,她才煞有介事地點出一指,喊出那聲唬人的“定”。

臺上。

烏力罕大張著嘴,眼神渙散。

他慢慢地支起身子,坐直了些,整個人還有些懵頭懵腦。

“大哥,你輸了。”

簡兮立在他跟前。

烏力罕用力晃了晃大腦袋,試圖將腦子裡的混沌甩出去。

他低下頭,看向下方鬨哄哄的人群。

底下的大寧漢子們見他這副狼狽相,鬨起哄來。

“輸了就得認!狗蠻子!”

“你這身骨頭,連咱們大寧的一個小丫頭都打不贏!”

“快滾下去吧!”

“胖先生!你那書算是白講了!人家周千戶府裡一個丫鬟就有這等手段,可見千戶大人的本事,你也就說到一半!”

聽著這些刺耳的嘲諷,烏力罕兩手撐著臺板,試圖站起來。

可這雙平素能跺翻壯牛的粗腿,這會子軟得冇了一絲氣力。

他腿彎子一打顫,一屁股又重新跌坐在了碎木板裡。

大堂裡的哄笑聲,更響了。

簡兮略提了提聲氣,蓋下堂裡的笑罵:

“大哥,願賭服輸。這話可是你方才拍著胸脯應下的,大夥兒都聽著呢。”

滿堂的看客立時齊聲跟上:

“磕頭!叫爺爺!”

“跪下磕響頭!”

烏力罕坐在那裡,脖頸子上的青筋突突地亂跳,雙目直勾勾的,轉也不轉。

敗給一個女人,已是剜心之恥。

何況還要當著這滿堂的人,向樓上的周起磕頭認孫。

這屈辱直比捅他一刀還難熬,他寧可立時死在這臺上,也不肯低這個頭。

臺下的僵局中,另外兩名天狼人裡,年紀稍長的一個,黑著臉大步跨上木臺。

他搶到烏力罕跟前橫身一站,兩條胳膊微張,橫眉迎著滿堂哄笑,半步不讓。

二樓的周起,一聲嗤笑道:“老子可冇你們這群不肖子孫。”

堂內靜了下來。

周起擺了擺手:“馬留下,滾!”

天狼的長者知曉今日這跟頭是栽大了,也不去辯駁,鐵青著臉。與另外一名同伴一左一右,架著烏力罕,在滿堂的哄笑與叫罵聲中,灰溜溜地擠出了醉雁樓去。

周起立在欄邊,望著那三人冇入門外的夜色,下巴朝門口一抬。

石墩、石柱兩個,瞧在眼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1章一帕醉仙定蠻漢,片言留馬逐天狼(第2/2頁)

兄弟倆對個眼色,也不聲張,一先一後撥開人群鑽出門去,遠遠綴在了三個天狼人後頭。

巴什激動得手腳發顫,忙撲回桌邊,把那堆金餅裝回了皮袋子,撥開人群。

“姑娘!哦不!女俠!”

巴什高高起金子,“這是我巴什方才應承下的!我這就替姑娘係在腰上!”

周起俯身欄邊,衝那高高舉著的皮袋虛虛一托,道:

“這位且彌來的老哥,把錢收起來。我們怎能,掙你一個落難客商的金子。“

巴什仰起頭,急得直跺腳:

“將軍!小人雖是個西域人,卻也曉得信義二字。當著這滿堂的人許下的話,就好比對著星月起的誓,金子誰贏歸誰。將軍若推了,便是扇我巴什的臉,叫我往後還怎麼在這商道上走!”

周起拿指頭往臺下一指。

方才被烏力罕卸了膀子的江湖漢子,此刻還靠在柱子上,一條胳膊耷拉著,疼得呲牙咧嘴。

“既如此,把金子給這位仗義出手的兄弟拿去,尋個城裡最好的接骨大夫,把傷治了。”

周起又看了看醉雁樓的掌櫃:

“這酒樓裡砸壞桌椅木臺的賠用,也你出了吧他家的酒菜地道,過兩日,老子定還要來的。”

堂中靜了一瞬。

靠門幾條漢子先朝樓上抱起拳,四下裡便一片接一片舉起胳膊。百十號人站在堂中,無人言語,隻仰著臉,拳頭、手掌齊齊舉向那道欄杆。

簡兮理了理衣裙,從人群中脫身,回到了二樓方桌旁。

周起轉過臉,看著她:“你這鬼丫頭。”

簡兮垂下眼睫:“這可怨不得奴家。是他自找的。”

周起搖了搖頭,冇去深究,轉而看向顧怡嵐。

“夫人,這幾道菜可還壓得住胃口?要不要再進些熱湯?”

顧怡嵐拿起絹帕印了印嘴角:“吃得妥帖了。我也乏了,咱們早些回驛館歇息吧。”

“成。”

周起站起身來,朝樓下扯著嗓門喊道:“小二!上樓算賬。”

掌櫃的正樂嗬嗬地拾掇著櫃麵,聽見這話,趕忙親自提了長衫下擺,蹬蹬蹬踩著木樓梯迎了上來。

“周千戶,將軍您這話說的。今日您在這兒給咱們大寧掙足了臉麵,您這桌的酒菜花費,小老兒哪還能……”

“這頓的酒錢,算卓某的!”

一道渾厚低沉的嗓音自樓梯口傳來,打斷了掌櫃。

卓岸從樓梯口緩步踱了上來。

掌櫃的回過頭,還欲再客套兩句。

卓岸微微偏過頭,眼風掃過掌櫃的臉:“下去吧。”

“那……那小人便不打攪二位英雄敘話了。二位若有什麼短缺的,隻管知會小人一聲便是。”掌櫃的弓著腰,退下了樓去。

卓岸雙手抱拳:“若非千戶擲杯,卓某已折在臺上。謝過。”

周起擺了下手。

“言重了。”

“卓兄言重了。你這是光明磊落地過招,猝然間著了小人的道,算不得真輸。便換作周某站在那個處境,這一下也未必躲得開。”

卓岸麵皮一窘,道:“說到底,還是卓某學藝不精,輕敵了。”

周起拿眼上下打量了卓岸一番。

“周某方才瞧卓兄那幾下子閃躲騰挪,一招一式乾淨利落,分明是行伍裡摔打出來的。隻是聽卓兄這口音,倒不像是咱北境地麵上的人。”

卓岸再次抱拳:“實不相瞞,卓某是東萊道人氏,如今在海晏衛裡忝為千戶。”

“哦?”周起拱手還禮,“原來是東萊道的同袍兄弟。那地方可是緊挨著大海,水師防務重地。”

卓岸點頭道:“正是。日後周千戶若是有暇去了咱們海晏城,務必知會卓某。兄弟定備下洗塵宴,好生款待周兄。”

“一言為定。”周起應下,“內子身子沉,受不得久坐。周某先走一步,咱們後會有期。”

卓岸聞言,當即後退半步,將通往樓梯的道兒給讓了出來。

“千戶,夫人,路上當心些。”

顧怡嵐衝著卓岸微微欠了欠身,由簡兮小心攙扶著,緩步下了樓梯。

周起走在最後。

他行至樓梯口時,眼角餘光又往大堂東首那桌望去。

那位穿藏青暗雲紋綢衫的“十七爺”,恰在此時也抬起了頭。

兩人隔著不遠,視線在半空輕輕一碰。

皆未言語,相視一笑,周起便收回目光,大步跟上離開了這座酒氣衝天、殘羹狼藉的歪脖雁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