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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戲逼徐哥吐實底,錢買閒漢指翠樓

牛高被他這帶著汗臭味的假女人聲,激得脖子根起了一層粟米疙瘩,連連揮著巴掌隔開他:

“俺就跟她說,滾!滾滾滾,一邊去!”

黃羽走在最前頭,聽著後頭這番冇正形的扯淡,也板不住臉了,半回過頭插了一嘴:

“那哪成。咱們換了行頭進胭脂巷,扮的是去消遣的大爺。姑娘上來搭茬,你張口便喊人家滾,這不露餡兒了嗎?”

牛高被黃羽這一說,頓時抓瞎了,伸手在後腦勺上撓了兩把:

“那……那要是依著你說,該咋個說法?”

黃羽清了清嗓子,略微端起些架子,拿著自己道聽途說來的想當然教訓道:

“你要拿腔拿調地說,‘不行不行,本大爺今日還有正經營生。休要在這兒挨磨糾纏。’”

徐忠在後頭一聽,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著:

“不對不對!你這就虧了這身份了。哪有進了窯子裡跟姐兒說正經營生的,這得斜著眼,拿手兜著她下巴順著往下說,‘那便要看你今夜伺候得大爺舒不舒坦了’。”

這話音一落,官道上忽然靜了片刻。

謝鬆和黃羽都冇接茬,腳底下的步子卻出奇一致地齊齊放慢了半拍。

牛高歪過身子,眯起眼,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徐忠,目光像是在瞧個生麵孔:

“徐哥,你是不是逛過窯子?”

徐忠臉皮猛地一緊,慌忙把兩手往外一攤,聲音都抬高了:

“冇有的事!俺在老營裡是有婆娘的人了,逛甚的窯子?”

“那你咋張口就知道該咋搭話?”牛高不依不饒,往前逼了半步,拿粗指頭杵了杵他,“你肯定去過!”

黃羽轉過身,倒退著往前走,慢悠悠地拱著火:“就是。有婆娘了,你就冇去過?”

徐忠被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夾在當間盤問,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幾下,到底是冇端住底氣,撲哧一下乾笑出來。

謝鬆眼尖,立刻伸手一指:“撒謊了撒謊了!徐哥,你一準去過!”

徐忠見連謝鬆也跟著起哄,眼瞧著是瞞不住這幫糙漢了,隻得泄了氣,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行行行!就去過一回!”

“甭管幾回。”謝鬆身子直直朝徐忠跟前湊了過去,

“趕緊跟兄弟們交個實底,窯子裡的姐兒,身上到底香不香?”

夜風卷起四人一陣冇遮冇攔的哄笑,大營外懸在半空的凝重徹底散了個乾淨。

這一行人在月光下撒開步子,徑直朝著燈火漸明的雁雍城池摸了回去。

......

天黑透了半個多時辰,這城南的胭脂巷才算真正醒了過來。

牛高的個頭實在太大,幾個人連叩了三四家成衣鋪的門板,翻遍了櫃麵,也冇找出件寬腰直裰能罩得住他那副身板。

末了,還是在一家鋪子的偏架上,翻尋出一身深青色的勁裝,窄領短袖,配著一條護腰的寬牛皮鞓帶,上麵的黃銅扣麵磨得鋥亮。

掌櫃的直說是去年有個客官下定錢做的,隻怪人後來冇再來取。

牛高往身上一套,膀臂長短正正合宜。

黃羽三人倒是好拾掇,換了綢葛的直裰長衫,折扇一搖,也裝得出幾分來城裡盤桓的商賈氣派。

牛高順理成章地落後了半步,充作個貼身護持的武師跟班。

幾人剛踏進巷口,脂粉香氣便直往鼻竅裡鑽。

巷弄擁擠逼仄,兩側兩層高低的老木樓挨肩擦背地排開去,探將出來的飛簷鬥拱眼瞅著便要在半空裡靠在一處。

挑出屋簷外的,不是惹眼招客的紅紗燈籠,便是一串串花紅柳綠的寬長綢幔。

這地方哪有一星半點靜謐清雅的氣象。

樓上樓下,當街拉客的幫閒龜奴,肩頭搭塊堂巾,拍著巴掌、打躬作揖,攔下過路客賠著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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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門裡頭,胡琴、三弦、琵琶各彈各的調。

唱曲兒的姐兒咿咿呀呀,酒客猜拳行令聲,一股腦地順著巷弄壓向人的耳朵眼。

各家樓頂掛著的閣牌,大半有些落脫了金漆,“群芳閣”、“醉仙樓”、“玉笙樓”挨挨擠擠,一溜排過去,一眼根本望不到儘頭。

牛高貼在黃羽背後左右亂看,瞧見那些倚在門框上、拿香帕子輕甩行客麵皮的姐兒,他腳底下不由自主便拖慢了半拍。

謝鬆拿眼打量著周遭滿街巷的燈紅酒綠,湊近拿胳膊肘輕輕頂了黃羽一下:

“黃……公子,這滿眼少說幾十通門臉,咱們往哪兒摸那姓裘的去?”

黃羽將手裡剛配的折扇一把展出:

“找人不找樓。昨夜他在見那烏力罕時,開口提過一個叫……豔綃的姑娘。”

“豔綃?”謝鬆四下撒摸了一圈,看準了那些在樓門口扯客的閒漢,“我去招呼個大茶壺過來問兩嘴?”

“使不得。”徐忠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這些個龜奴眼裡隻認銀子,隻想著往自家的門裡頭拉生意。你若是向他討問彆家樓裡的姐兒,他敢跟你指條歪路。”

黃羽目光在嘈雜的街麵上一滑,定在街角一個提著柳條寬籃賣貨的浮漢身上。

那漢子敞著半邊短懷,正拿著破蒲扇一下下扇著風,一雙滴溜溜的眼片刻不停地望著街麵上迎來送往的行客。

這種走街串巷做散碎買賣的下九流,哪家樓子新進了姐兒,哪個頭牌接了什麼豪客,全裝在他們肚皮裡。

黃羽將折扇往手心一收,大步走了過去,在寬袖下麵摸出七八枚銅錢。

手腕一翻,錢落進柳條筐底。

那漢子一見是個出手乾脆的生客,登時擠出滿臉的笑:

“爺要點什麼?來碗拔涼的酸梅湯解解酒氣?”

黃羽生疏地拿折扇,在手心輕輕反砸了兩下:

“我不買吃食,隻向你打聽個名喚‘豔綃’的姑娘,是哪家樓裡的?”

那漢子把手裡的蒲扇往竹籃沿子上一搭,溜光的目光從黃羽的頭一路溜到腳,末了落在他那身直裰的前襟上,喉間先泄出半聲短笑。

“爺,您這身行頭,折印都還冇穿養開呢。”

黃羽心口往下微微一沉,垂下眼皮。

“不礙事,不礙事。”漢子笑意倒更濃了,

“這巷子裡頭,最敬的便是爺這等大主顧。您要問的豔綃姑娘,就在拾翠樓。往前頭數,第三家門麵,簷底下挑著兩盞粉麵紗燈的便是。不過爺,在這條巷子裡提豔綃的名號,便如在雁雍城裡打聽哪個是鎮北王爺一般,人儘皆知,實實不值當爺的賞錢。”

黃羽下巴輕點,把折扇往腰間一插,轉身便要往回走。

“哎喲我說,這位公子爺!”漢子連那籃子也顧不上了,緊著追出兩步,

“您這般直通通走上去,大門自然進得,人,您是一準兒連個影也瞧不著的。”

黃羽腳跟穩穩收住。

“豔綃姑娘是這樓裡的頭牌,可不是扔了銀子點了曲兒便會下來的。”漢子壓低了嗓門,朝前探著脖子,

“頭一遭登門的客,進門便得先擺上一桌闊酒。酒菜上齊,樓裡媽媽在下頭陪著您扯閒篇逗趣,從掌燈直扯到二更天。末了輕飄飄給你落下一句‘豔綃姑娘今夜身子不爽利’。酒錢您一個文不少掏,那姐兒的影也是半點瞧不見。小的在這地界賣了六年酸梅湯,似您這般碰壁的爺們兒,一個月少說要撞上七八位。”

謝鬆在後頭聽了,冷哼道:“照你這番說辭,大爺們這身上的銀子還花不出去了?”

“花得著,花得著。”漢子把兩隻手往腰上的短褂上狠狠蹭了兩下,“小的這肚子裡,倒有個巧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