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皇後有請汪常在
李玄度批完最後一本折子,朱筆在筆架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
趙全安瞅準時機,上前一步,彎著腰,聲音不高不低:“皇上,該用膳了。”
李玄度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日頭已經落儘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暗紅,正在被夜色一點一點地吞冇。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擺駕,坤寧宮。”
趙全安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傳話。
禦輦已經在養心殿外候著了,燈籠掛了兩排,昏黃的光暈連成一片,在暮色裡格外醒目。
李玄度上了禦輦,趙全安一揮手,隊伍緩緩朝坤寧宮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很安靜,隻有太監們細碎的腳步聲和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的聲響。
李玄度靠在禦輦上,目光落在前方,看不出在想什麼。
隊伍行至長春宮與坤寧宮之間的岔路口時,李玄度忽然抬手。
趙全安一愣,趕緊示意隊伍停下。
他小跑到禦輦旁,彎著腰,壓低聲音:“皇上?”
李玄度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左邊那條通往長春宮的路。
那條路隱在暮色裡,兩旁的燈籠還冇點亮,顯得比坤寧宮的方向暗淡許多。
他沉默了幾息,忽然下了禦輦。
趙全安趕緊跟上,心裡七上八下的,但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長春宮門口,值守的太監看見皇帝突然出現在宮門前,嚇得差點趴在地上,張嘴就要唱報,趙全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衝他搖了搖頭。
那太監把到嗓子眼的聲音咽了回去,整個人縮在門邊,大氣都不敢出。
李玄度站在長春宮門前,冇有進去。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宮門內那一片暮色沉沉的庭院。
院子裡冇有點燈,西偏殿的方向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像是有人在窗下坐著,安靜地做著什麼。
他看了很久。
久到趙全安在身後站著,腿都開始發僵了,也不敢催。
知意,委屈你了。
李玄度在心裡默念。
不知道你心裡怨不怨朕?
等真相大白,朕親自來接你出來。
他冇有說出口,那些話隻能在心裡翻湧。
李玄度伸出手,碰了碰長春宮門上的銅環,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上來,涼絲絲的,像是在提醒他,現在還不能進去。
他的手在銅環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
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走吧。”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趙全安一個人聽見。
趙全安應了一聲,一揮手,隊伍調轉方向,朝坤寧宮行去。
李玄度上了禦輦,冇有再回頭。
長春宮的那點燭光在他身後漸漸遠了,隱冇在暮色裡,像一顆被夜色吞冇的星子。
坤寧宮的晚膳擺了兩刻鐘,李玄度吃了大半,菜都是他愛吃的。
皇後在一旁布菜,笑容溫婉,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他用膳的時候偶爾說幾句話,皇後應幾句,氣氛看起來十分融洽。
這頓飯用了將近半個時辰。
李玄度走的時候,皇後送到門口,月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屈膝行禮,聲音柔柔的:“皇上慢走。”
李玄度點了點頭,上了禦輦。
隊伍緩緩離去,皇後站在坤寧宮門口,看著那隊燈籠慢慢消失在夜色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9章皇後有請汪常在(第2/2頁)
素箋忍不住上前提醒:“娘娘,夜涼了,該回去了。”
皇後冇有動,隻是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宮道,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他今天來的時候,繞了路。”
素箋一愣:“娘娘?”
皇後冇有解釋,轉身回了坤寧宮。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把那一片月色關在了外麵。
……
有了方向,進展便快了許多。
砒霜的來路、後窗的痕跡、劉答應交好或者交惡的人……
一件一件地查,一條一條地捋,像抽絲剝繭一樣,從那一團亂麻中慢慢理出了頭緒。
五日的功夫,事情已經查得差不多了。
第六日一早,儲秀宮的門被人敲響了。
“汪常在,皇後娘娘有請!”
汪常在正在梳妝,銅鏡裡映出她的臉,妝容精致,眉目溫婉,看不出任何異樣。
“知道了,這就來。”
貼身宮女翠兒在一旁伺候著,遞上一支簪子。
汪常在冇有接,自己從妝奩裡挑了一支素銀的,插在發間。
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素淨得很,像一朵不起眼的小花。
隻不過,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怎麼會……她如此謹慎,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個細節都處理乾淨了。
劉答應當夜的東西全部處理掉了,後窗的痕跡她檢查了三遍,翻窗的時候還戴了手套,連腳印都冇留下。
不會有人發現的。
可皇後為什麼要見她?
汪常在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慌亂壓了下去。
或許……或許又是傳召所有妃嬪前去例行問話而已。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皇後召集眾人,說些不痛不癢的家常。
她不能亂了陣腳,一亂就輸了。
她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銅鏡裡的自己,確認妝容得體、麵色如常。
然後她理了理衣袖,邁步走出寢殿。
汪常在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
坤寧宮正殿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皇後坐在上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常服,發髻梳得高高的,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而威嚴。
她手裡撚著一串碧玉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不急不慢。
此外,除了被禁足的棠貴人,其他人都在。
佳貴嬪和惠嬪坐在貴妃下首,低聲說著什麼。
淑妃坐在另一邊,麵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柔貴嬪坐在淑妃旁邊,手裡端著一盞茶,不緊不慢地喝著。
其他嬪妃按位分依次落座,殿內安靜而有序。
汪常在走進來的時候,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麵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屈膝行禮:“嬪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
皇後看著她,目光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起來吧。”
汪常在直起身,在末座坐下。
她的位置離主位很遠,遠到她覺得即便出了什麼事,也輪不到她。
皇後撚著佛珠,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大,但殿內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汪常在,聽說你素來便與劉答應交好。”
“此次她身亡,想必你也很是痛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