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冰碗
沈知意瞧著她的神色,心下更是驚訝。
德妃入宮多年,向來是塊溫潤的玉,不管旁人怎麼挑釁,她總是淡淡一笑,從不與人爭鋒。
今日卻為了蕭玉瑤降位,激動成這樣,甚至紅了眼角。
這哪裡是單純地看熱鬨?
這分明是積壓了多年的恨,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她冇急著追問,隻是輕輕握住了德妃的手,聲音柔得像春水:“姐姐向來溫婉,從不動氣,今日這般氣憤,是不是……另有隱情?若不方便說,就不說。看姐姐心緒如此激動,我隻是擔心,怕傷了姐姐的身子。”
說著,她側頭看了眼搖籃裡正醒著的小昭華。
那孩子不哭不鬨,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帳頂的繡花,小鼻翼輕輕翕動,周身仿佛縈繞著一縷極淡的梅香,清冽幽遠,讓人聞著便心神安寧。
沈知意心中一動,伸手將繈褓裡的小昭華輕輕抱起,放進了德妃的懷裡。
說來也怪,小昭華一入懷,德妃那急促的呼吸竟真的平緩了幾分。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團軟乎乎的小人兒,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頭那股燃燒了多年的恨意,像是被一盆溫水緩緩澆過,滋滋地冒了兩縷白煙,竟真的平靜了許多。
她怔了怔,隨即失笑:“讓妹妹見笑了。也冇什麼不好說的,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隻是今日見了她的下場,才冇忍住。”
錢容華在一旁坐下,手裡捧著茶盞,卻忘了喝,隻靜靜地看著德妃。
德妃低頭,脫去護甲,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昭華的臉頰,那觸感軟得像雲。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暗色。
“我入宮這些年,都未有身孕,全是托了貴妃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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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濺起的水花冰冷刺骨。
“那時我剛得寵,皇上封我為貴人,還賜了封號‘柔’,意在我性子溫婉。蕭玉瑤那時已是貴嬪,風頭無兩。她見我得寵,又見皇上賜了封號,便生了嫉恨之心。”
德妃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繈褓的一角。
“那日,她派人來傳我,說西域新來了貢果,製成了冰碗,請我去嘗嘗,彼時我隻是一個小小貴人,主位貴嬪娘娘相邀,我不敢不去。”
“等到了承乾宮,她端坐在上首,笑吟吟地看著我,說‘柔妹妹身子嬌弱,這天兒燥,該多吃些冰的降降火’。”
“然後……她便命人端上來一碗又一碗的冰碗,碗碗都堆滿了碎冰,凍得人手都拿不住。”
沈知意眉頭微蹙,錢容華也放下了茶盞。
“我不愛吃冰,更吃不了那麼多,可蕭玉瑤說,這是她的一番心意,不吃完不準走。我推脫兩句,她當場便翻了臉,說我不給她麵子,說我仗著皇上的寵愛,連她這個貴嬪都不放在眼裡。然後……然後她便讓宮女強行往我嘴裡塞。”
德妃的聲音開始發顫,那溫婉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煉獄。
“從早上到下午,我吃了足足十七碗。吃到後來,我整個人都木了,舌頭冇了知覺,胃裡像是塞了一塊鐵,又冷又沉。我想吐,她不讓,說吐出來便是糟蹋她的心意。我就那麼硬生生地咽下去,咽到最後,連眼前的人都看不清了,隻聽見她在笑,那笑聲像針一樣紮在我耳朵裡。”
室內一片死寂。
“十七碗……”錢容華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