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夕宮宴，設在太和殿。
殿內七十二盞琉璃宮燈燒得正旺，將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晝。
殿角鎏金狻猊香爐裡飄著龍涎香，混著酒菜的香氣，在暖融融的空氣中浮動。
正中禦階上設著金龍寶座，太後居左，皇帝居右，下首依次排開皇後、四妃、貴嬪的席位，再往後是嬪、婕妤、容華的席位，最後才是貴人、常在、答應的矮幾。
每一席前都擺著掐絲琺琅的火鍋，裡頭的鹿肉卷在沸湯裡翻滾，冒著騰騰熱氣。
可滿殿的人，心思都不在酒菜上。
眾妃嬪個個盛裝打扮，珠翠環繞，可那眼神卻都若有似無地瞟向殿門。
德妃和池貴嬪坐在一處，低聲說著閒話，可那眼角的餘光卻始終冇離開過門口。
慶常在倒是真心實意地盯著桌上的蜜汁火腿，可連她都忍不住問身旁的莊常在：“哎，你說那位今兒還來不來？”
莊常在道：“來是自然要來，隻怕是來鬨事的。”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
“蕭婕妤到——”
這一聲像是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麵，滿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殿門口。
蕭玉瑤來了。
她甫一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隻見她一身大紅色織金牡丹宮裝，那牡丹用金線撚了九層，在燈火下熠熠生輝，仿佛每一朵都在燃燒。
頭上戴著全套的點翠鳳冠，九尾銜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發出細碎而清脆的叮當聲。
耳垂上掛著南海明珠，頸間是赤金瓔珞，手腕上七八個金鐲子疊在一起，整個人像一尊移動的聚寶盆，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這裝扮，分明是貴妃的規製，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殿內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不少嬪妃都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眼神裡滿是驚訝和鄙夷。
“這蕭婕妤倒是好興致，明明被罰了，還穿得這麼招搖。”
妍常在用帕子掩著唇，那幸災樂禍的笑意卻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瞧那身衣裳，那頭上戴的，怕是逾製了吧？她如今不過是個婕妤，也配用九尾鳳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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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坐在她身旁的寧貴人跟著附和，眼底閃著看好戲的光，“也不看看如今是什麼位分，穿成這樣，也不怕皇上怪罪。我瞧著她那臉色，倒像是來示威的。”
“聽說她爹回來了，”錢容華淡淡地抿了口茶，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幾席聽見，“她這是又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以為蕭老將軍一回京，她就能恢複位分？”
真是......愚不可及。
慶常在正偷吃著一塊桂花糖糕，聞言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含糊道：“她爹回來了又怎樣？皇上金口玉言，解了禁足就已經夠給麵子了，還能因為她爹就改主意複位？那皇上的麵子往哪兒擱？”
莊常在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蕭玉瑤那身刺目的紅上，眼底浮起一絲冷意：“且看著吧，今晚怕是消停不了。”
慎常在倒是眼睛都亮了，她就說，貴妃娘娘不可能這麼容易倒下！
蕭玉瑤將那些竊竊私語儘收耳底，可她不在乎。
她微微揚著下巴，嘴角噙著一抹誌得意滿的笑，步履從容地踏入殿中，那姿態不像是個被降位禁足的罪人，倒像是得勝歸來的將軍。
她的心裡燒著一團火，父親回來了，就在殿上坐著。
承乾宮解禁，便是父親施壓的結果。
今日除夕宴，父親定然已經跟皇上談好了條件，前兩日皇上不過是礙於麵子，才冇立刻下旨。
隻要她在宴上表現得好，隻要她讓皇上想起他們的舊情，複位不過是遲早的事，甚至……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
她這般想著，目光在殿內一掃，很快便鎖定了武官首席的位置。
蕭震霆坐在那兒，一身玄色蟒袍，腰杆挺得筆直，像一座山。他見女兒望過來，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胸有成竹，仿佛在說：放心，有爹在。
蕭玉瑤心頭大定，那笑容愈發燦爛。她徑直穿過人群，朝著上首走去，那方向……分明是原本屬於貴妃的席位。
而如今，那是棠賢妃的位置。
眾人皆吸氣，殿內的議論聲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