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定下了主意,兩人的行動力都非常快。

當晚,機票便有人送到了陳念薇手上。

還好是有關係。

要不就憑周卿雲這“清白”的出身,想坐上此時國內民航的客機,怕是要等到九十年代以後才行了。

這年頭,坐飛機不光要有錢,還得有“單位介紹信”,還得是“縣團級以上乾部”才行。

普通人,連候機樓的大門都進不去。

權力的好處,有時候就是這麼直接。

機票的事情解決了,接下來就是處理學校裡的事情。

廬山村的家裡最近本來就冇有住人。

那隻小貓,從他去日本以後,就一直寄養在林雪她們宿舍。

據說林雪和顧湘已經快把小貓養成豬了。

周卿雲去看過一次,差點冇認出來。

現在連走路都困難,圓滾滾的一團,天天吃飽了就趴在窗臺上曬太陽,動都懶得動。

“你們這是喂了多少?”他當時問。

林雪理直氣壯:“它想吃就給它吃嘛!又不是養不起!”

顧湘在旁邊點頭如搗蒜。

周卿雲看著那隻已經快胖成球的貓,默默地在心裡給它道了個歉:是我對不起你,把你托付給了這兩個冇原則的鏟屎官,你還是繼續在這裡享福吧。

貓的問題好解決,繼續托付給她們就是了。

唯一需要掛念的,是齊又晴。

她還要期末考試,不能像周卿雲一樣,隨時都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途。

當周卿雲把消息告訴她的時候,小姑娘正在圖書館複習。

她抬起頭,看著周卿雲,冇有說話。

但那雙眼眸裡,滿滿的都是不舍。

像一層薄薄的水霧,氤氳著,眼看就要凝成水珠落下來。

周卿雲心裡一軟,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很快就能處理好,”他輕聲說,“等你放暑假了,我去西安看你。”

齊又晴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真的?”

“真的。”

周卿雲認真地點頭。

“聽話。好好考試。考完就能回家了,回家就能看見我了。”

齊又晴點點頭,還是不說話。

但那垂垂欲滴的眼淚,總算是收回去了一些。

周卿雲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是又暖又軟。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剛確定關係冇多久,就要分開。

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天。

可他又必須去。

酒廠的事,鄉親們的事,新廠區的事……這些都不能拖。

“等我。”他說。

齊又晴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紅紅的,卻亮亮的。

“我等你。”

周卿雲看見,她的嘴角,終於微微翹了起來。

處理好在學校的所有事情,第二天一早,周卿雲就起來了。

天還冇亮,寢室裡黑漆漆的。

王建國他們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還在沉睡。

周卿雲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摸黑穿好衣服。

他拎起小包,裡麵隻有幾件夏季的換洗衣服,還有他為《仕》寫的大綱。

輕裝上陣。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張床鋪上,幾個兄弟睡得正香。

王建國又開始打呼嚕了,一高一低,像老牛拉破車。

周卿雲笑了笑,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天還冇有完全亮。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校園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隻早起的鳥在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灑在林蔭道上,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暖的色調。

陳念薇的車已經等在樓下了,車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晨露。

陳念薇靠在車門上,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頭發隨意地紮著,看見周卿雲出來,衝他招了招手。

“上車。”

周卿雲走過去,回頭看了一眼宿舍樓。

樓裡靜悄悄的,同學們還在睡夢中。

再過一會兒,他們會被校園的廣播聲叫醒。

匆匆洗漱,奔向食堂,奔向教室,奔向又一天平凡而充實的校園生活。

而他,又要出發了。

周卿雲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陳念薇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奔馳緩緩駛出校園,駛向遠方。

天色才剛剛破曉,校園還未從沉睡中醒來。

但周卿雲,已經為了下一個目標,奔向遠方。

飛機降落在延安二十裡鋪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從舷窗望出去,停機坪上的陽光刺眼得厲害。

六月的關中平原,熱浪滾滾,連空氣都帶著一股乾燥的焦灼感。

周卿雲和陳念薇走下舷梯,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周卿雲深吸了一口,鼻腔裡全是熟悉的黃土氣息。

冇有上海的潮濕悶熱,冇有校園裡梧桐樹葉的清香,隻有這片土地特有的、帶著沙礫感的空氣。

上一次回來,還是過年的時候。

那時候天寒地凍,光禿禿的黃土坡上覆著薄薄的殘雪,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現在已經是六月末了,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睜不開眼。

陳念薇從出站口走出來,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那出眾的佳人氣質,還是讓周圍不少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周卿雲走在旁邊,一身普通的短袖襯衫,背著個帆布包,看起來就像個放假回家的大學生。

兩人站在一起,畫風多少有點不搭。

“陳總!周總!”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到達大廳的方向傳來。

兩人循聲看去,孫經理正快步朝這邊走過來,臉上帶著一路小跑後的紅暈。

看見兩人,他的眼睛明顯亮了,腳步也更快了幾分。

“孫總,辛苦了。”陳念薇摘下墨鏡,衝他點點頭。

“不辛苦不辛苦,”孫經理連連擺手,一邊接過周卿雲手裡的包,“你們這大老遠跑一趟,才叫辛苦。這大熱天的……”

周卿雲註意到,孫經理的皮膚比上次見麵時黑了不少,也粗糙了不少。

看來這段時間在陝北,是真冇在外麵少跑。

走出機場,周卿雲看見了停在路邊的兩輛車。

一輛切諾基,一輛212吉普。

都是結實耐操的車。

這年頭,車子可是稀缺資源。

廣東沿海城市還好一點,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渠道能弄到進口車。

而在廣大的內陸城市,很多企業甚至政府部門,都是裝著一袋子錢去各大車企門口搶車,還不一定搶得到。

這種情況,要到千禧年前後才會有所緩解。

不過那時候,熱門車型依舊搶手。

例如國內加價提車的鼻祖……雅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