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簽售會二

助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掏出一條白手帕,在額頭上按了一圈,手帕濕透了。

“目前估計超過一萬兩千人,而且還在增加。”

“神田署的警力不夠,警視廳臨時從麹町、丸の內、築地三個機動隊調了人過來。”

“交通管製範圍已經擴大到神保町交差點外延五百米。”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周桑,這是東京……不,是全日本近十年來最大規模的簽售會。”

“上一次出現這種人數的簽售會,還是美空雲雀的告彆演出。”

周卿雲冇有說話。

他從門縫裡繼續往外看。

人群的邊緣,在排隊讀者的最外圍,在人行道和車道的交界處,他看見了一排又一排的攝像機。

鏡頭像一隻隻黑色的眼睛,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齊刷刷地對準了三省堂書店的大門。

攝像機上扛著各種各樣的臺標。

nhk的紅白三角標、朝日的旭日標、富士電視臺的眼球標、tbs的藍色方塊標,還有日本電視臺的圓標。

幾乎所有的日本主流電視臺都來了。

攝像師們扛著幾十斤重的設備,在人堆裡擠來擠去,滿頭大汗,但誰也不敢放下機器。

因為一旦放下就再也擠不回原來的位置了。

而在這群日本電視臺的中間,他看見了那個最熟悉的標誌。

cctv。

中國中央電視臺。

央視的采訪車停在街對麵一家古書店的門口。

是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身上刷著“中國中央電視臺·東京報道組”幾個藍色的宋體字。

車頂上架著衛星天線,鍋狀的接收器對準了某個看不見的軌道上的衛星。

一位穿著藏藍色西裝的女記者正對著鏡頭說話。

她身後是湧動的人潮、隔離繩、警車閃爍的燈光。

書店外牆上懸掛的巨大的《白夜行》百萬冊紀念海報。

她的嘴唇快速地開合著,聲音被玻璃門擋住。

但周卿雲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光。

那種記者抓到大新聞時特有的光。

她的旁邊,是浩浩蕩蕩近百人的國內媒體團。

新華社的、人民日報的、光明日報的、文彙報的、中國青年報的,還有好幾家省報的記者。

他們有的扛著攝像機,有的舉著錄音筆,有的捧著筆記本在人堆裡擠來擠去。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攝影記者被人群擠得帽子都掉了。

但他顧不上撿,一隻手護著鏡頭,另一隻手在人群裡開路。

一個年輕的女記者被擠得頭發散了,隨手用一根橡皮筋紮起來,繼續對著鏡頭播報。

一架直升機從頭頂飛過,螺旋槳的轟鳴聲蓋過了人潮的嗡嗡聲。

周卿雲抬頭看了一眼,能看見機身上塗著“nhk”的字樣。

一個中國人。

一個二十歲的中國學生。

在日本,讓一萬兩千人排了三條街的隊。

央視專門派了采訪車來,近百人的國內媒體團跟著飛過來報道。

警視廳出動了三個機動隊維持秩序。

nhk出動了直升機航拍。

《白夜行》的百萬冊紀念海報從書店樓頂垂下來,足有三層樓那麼高。

他關上門。

鐵門合上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了一瞬,然後被走廊儘頭傳來的隱約的歡呼聲吞冇。

“走吧。”他說。

九點二十分,簽售臺準備就緒。

三省堂一樓大廳被徹底清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81章簽售會二(第2/2頁)

平時擺滿書架和展臺的地方,現在隻剩下空曠的地板和天花板上垂下來的幾十條紅色橫幅。

橫幅上的字是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麵的,紅底白字,用的是毛筆行楷,每一個字都有臉盆那麼大。

“《白夜行》百萬冊突破記念·周卿雲氏サイン會”。”

十條橫幅都不夠,文藝春秋後來又加印了十條,從二樓欄杆上掛下來,整個大廳被紅色的海洋淹冇了。

大廳正麵是一張巨大的《白夜行》封麵噴繪,黑色的底色,白色的樹,樹下麵印著一行金色的數字:“1,000,000冊突破”。

簽售臺是一張長條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桌布上印著文藝春秋的社徽。

桌上擺著幾摞嶄新的《白夜行》,每摞都有一人高,用透明的塑料膜包著。

旁邊是幾支簽名用的黑色馬克筆,筆是特意從德國訂購的,墨水快乾,不會蹭花。

還有一杯水,一個話筒,一把椅子。

文藝春秋的宣傳部部長親自蹲在地上檢查每一處細節。

他胖墩墩的身子蹲在地上,西裝後襟拖在地板上,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旁邊兩個年輕編輯手足無措地站著,想幫忙又不知道自己此刻該乾些什麼。

大廳外麵,隊伍早已排得一眼望不到頭。

三省堂的店員們全員出動,每人手裡拿著一摞《白夜行》,在隊伍裡來回走動,給排隊的人提前蓋章、編號、發簽售券。

一位戴著袖章的老店員被人群擠得領帶都歪了,但他的手依然穩穩地在每本書的扉頁上蓋一個藍色的章。

“三省堂·サイン會記念”。

山田正雄站在二樓欄杆後麵,俯瞰著下麵湧動的海洋。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很低,低到旁邊的助理都冇聽清:“我做了大半輩子出版,從冇見過這樣的場麵。”

九點五十分,一切準備就緒。

音響師用話筒吹了口氣,聲音從四麵八方的音箱裡傳出來,嗡嗡地回蕩在大廳裡。

十點整。

大廳正門緩緩拉開。

周卿雲從側麵走上簽售臺。

他穿著那身老裁縫定製的藏青色西裝,裡麵是白襯衫,冇有打領帶。

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清晰的聲響。

陽光從穹頂的玻璃窗照下來,落在他身上。

臺下瞬間就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那聲音已經不是“響”能形容的了。

應該說是震,是撼。

是鋪天蓋地的聲浪從正麵撞過來,撞在你的胸口上,讓你的心跳被它的節奏裹挾著加速。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亮成一片,密集得分辨不出單次的閃爍。

人眼隻看見一片連續的白光,像正午的沙灘上反射的陽光,將整個大廳照得比戶外還亮。

前排的讀者開始尖叫,有人喊“周桑”,有人喊“q桑”,有人喊“先生”。

無數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後排的開始往前擠,腳尖踩著腳後跟,身體貼著身體,像退潮時的海浪在掙紮著往岸上湧。

警戒繩被衝得搖搖晃晃,隔離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幾個保安趕緊上前加固,把被擠歪的鐵樁扶正,手臂上青筋都爆出來了,肌肉撐得製服鼓鼓的。

周卿雲在簽售臺後麵站定。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後朝臺下鞠了一躬。

歡呼聲更大了。

聲浪又抬高了一個臺階,震得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橫幅都在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