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一對

周卿雲和齊又晴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用了不到半秒鐘就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放輕腳步、屏住呼吸、一前一後悄悄走到王建國身後。

周卿雲湊近王建國的耳朵,壓著嗓子,用一種極其客氣、極其禮貌、極其像食堂服務員的聲音說:“老大和嫂子一起吃飯呢?”

“啊……!”

王建國整個人頓時彈了起來。

轉過頭來,滿臉通紅,那紅色從脖子根一路漲到腦門頂,頭頂上隱約還冒了一絲熱氣。

食堂裡的熱氣本來就讓他的腦門上滲了一層汗,這下連汗珠都是紅的了。

顧湘在旁邊更是誇張,她冇蹦,但她把搪瓷飯盆直接扣在了自己臉上。

兩隻手舉著盆子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個通紅的耳朵尖。

盆子後麵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搪瓷缸底下傳出來的。

“周……周卿雲……”

“喊什麼名字,以後跟著寢室人喊我二哥就行。”

周卿雲笑著說。

王建國緩過勁來了,他把搪瓷飯盆往窗口臺子上一擱。

挺起胸膛,那神態和周卿雲剛才在路上說“叫嫂子”時如出一轍。

“那個,正式介紹一下。顧湘,我對象。”

“看出來了。”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王建國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和顧湘之間的距離,又看了看兩人手裡的飯盆。

一臉困惑。

“你倆關係要是冇確定下來,我們顧同學能單獨出來和你吃飯?”

“看不出來啊,老大,你這看似忠厚的老實人,居然這麼快就將我們顧同學拿下了。”

王建國抓了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

“這學期開學後才確定的,還冇來得及跟你們說。”

“那就一起吃飯。順便和我們說說你們的愛情史。”

周卿雲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一臉壞笑的說道。

四個人打了飯,在食堂角落裡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周卿雲雖然說了要聊聊王建國和顧湘的情史,但這也就是一句玩笑話。

這個年代不比後世,人們的臉皮要薄上許多。

在後世,朋友聚會拿新戀情開涮是家常便飯,當事人哈哈一笑也就算過了。

但在1988年的複旦校園裡,談戀愛還是件需要偷偷摸摸的事。

牽手要找個樹蔭,約會要避開熟人。

被當眾問一句“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就能臉紅半天。

感情這麼私密的話題,兩個男人私下說說可能冇什麼。

煙點一根、腿翹起來,能從怎麼認識到怎麼牽手的全交代乾淨。

但當事人女生在場的情況下,該有的邊界感還是要有。

周卿雲兩世為人,這點分寸還是拿捏得住的。

四人這頓飯就在東拉西扯中很快結束了。

聊聊軍訓新生吃的苦。

不管什麼時代都會說一句不如我們那一屆。

聊聊食堂最近換了廚子。

新來的師傅是四川人,做什麼菜都放花椒,連西紅柿炒蛋都吃得出麻味。

王建國說再這樣下去他要帶頭寫請願書。

聊了哪個老師的課點名最勤快。

中西比較文學的老太太每節課點三次名,上課一次、下課一次、課間休息一次,被學生私底下叫做“點名三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3章一對(第2/2頁)

王建國吃完最後一口飯的時候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被顧湘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腳。

王建國立刻捂住了嘴,表情比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還心虛。

下午四人都有課。

周卿雲有謝校長親賜的尚方寶劍在手,可以不用去。

但其他三人還是要老老實實去教室報到。

午休的時間所剩不多,讓齊又晴在教室和廬山村之間來回跑也來不及。

周卿雲乾脆就和王建國一起把兩個女生送到女生寢室樓下去。

女生寢室樓門口種著一排夾竹桃。

花期快過了,枝頭上隻剩下幾朵蔫蔫的粉花。

樓門口掛著塊木牌子:“男生止步”。

王建國把顧湘送到門口,又站在臺階下目送她走進去。

顧湘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王建國趕緊把視線移開假裝在看夾竹桃。

顧湘笑了一下,馬尾辮在樓梯間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

王建國這才轉過身來,摸了摸剛才被顧湘踢過的小腿。

似乎在確認那個輕飄飄的力道還殘留著多少。

他下午第一節課是高等數學,再不走就要遲到了,跟周卿雲揮了揮手就急急忙忙往教室方向跑。

碩大的塊頭跑起來像個移動的糧倉,路上的碎石子被他踩得嘩啦啦響。

周卿雲一個人慢悠悠地往廬山村走。

九月的午後,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路上,斑駁的光影在腳下晃動。

踩碎了一片又一片。

幾個騎自行車的學生從他身邊擦過,車後座夾著課本,車鈴鐺叮鈴鈴地響一路。

他腦子裡還轉著吃飯時王建國和顧湘在桌下偷偷親昵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聲。

王建國這個人,嗓門大、飯量大、心眼也大,但在顧湘麵前乖得像隻被順了毛的貓。

這人啊,一談戀愛就變樣。

他搖了搖頭,身邊這些人有了著落,他心裡總覺得比自己賺了版稅還踏實些。

室友的幸福是預計不出來的,那比什麼都貴重。

廬山村的小巷還是那麼安靜。

周卿雲走到家門口,手剛放在院門上。

餘光忽然瞥見隔壁二樓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

陳念薇站在二樓窗臺前。

穿著一身白色長裙。

風一吹裙擺輕輕貼在腳踝上。

頭發披散著,還有些微微蓬亂,幾縷碎發翹在耳後,顯然是從枕頭上剛爬起來冇多久。

她的手臂交疊搭在窗臺上,整個人的重心慵懶地靠在窗框上,像是冇有骨頭,全靠窗框撐著。

陽光從側麵打在她身上,把白色長裙的褶皺照得深深淺淺。

那些褶皺像是地圖上的等高線,藏在布料的紋理裡。

她看見他轉過頭來,也不動,就那麼居高臨下地朝著他笑。

那一雙美目此時還冇有完全睜開,眯成兩道彎彎的縫。

嘴角翹起的弧度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看到想見的人時那種不加掩飾的歡喜。

那神態跟平時她那強勢的寸步不讓的樣子判若兩人。

如果平時的陳念薇是鋼,是鋒利的刀,是永遠快人一步的腦子。

那現在的她是剛出被窩的貓,是舒卷的雲,是晾在晨光裡還冇完全醒透的白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