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新的路
第一個菜是青椒肉絲。
油燒熱,鍋底冒起第一縷青煙,肉片下鍋,刺啦一聲。
那聲音像是滾油和肉片在互相問候,白煙騰起來,肉香和醬油的焦香瞬間炸滿了整個廚房。
從灶臺翻過門框一直飄到走廊。
陳念薇從門框上直起身來,往鍋裡看了一眼。
鍋裡的肉片正在油花裡蜷縮變色,邊緣微微焦黃。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在青椒剛下鍋、周卿雲所有註意力都被鍋裡翻騰的碧綠和金褐色吸引走的時候,伸出手從盤子裡偷了一塊剛盛出來的肉絲。
那塊肉絲剛出鍋不到三十秒,還冒著肉眼可見的熱氣。
她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嘴唇緊緊抿著,腮幫子快速動了兩下。
但硬是冇吐出來,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還行,鹹淡剛好。”
等周卿雲把三個菜全炒好。
西紅柿炒蛋,雞蛋炒得蓬鬆軟嫩,西紅柿燉出了沙沙的汁。
青椒肉絲,青椒還保持著脆生的口感,肉絲嫩得筷子一夾就斷。
蒜蓉小青菜,青菜葉鮮綠油亮,蒜蓉炸成了微焦的金黃色。
再加一個紫菜蛋花湯,米飯也燜好了,鍋蓋一掀滿屋子米香。
第一個炒好的青椒肉絲已經被陳念薇偷吃了一半。
盤子邊上擱著她作案用的筷子,筷子頭上沾著醬汁,醬汁順著筷子流到桌麵上凝成了一個小小的深褐色圓點。
她偷吃的節奏把握得極好,每一筷子都夾在周卿雲背過身切下一道菜的時候。
時機之精準,顯然經過多年實踐。
“冰箱有啤酒。坐下陪我吃點吧。”
陳念薇把盤子一一端到餐桌上,動作依舊優雅,隻是如果能將嘴角偷吃的痕跡先擦掉的話會更好。
她把啤酒瓶遞給他的時候,指尖是涼的,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那種涼。
兩人的手指在瓶身上碰了一下,周卿雲接過去的時候感覺到那股涼意從他指尖傳到她指尖,又從她指尖退回到他掌心。
他用牙咬開瓶蓋,第一瓶遞給陳念薇,第二瓶給自己,也冇找杯子,就著瓶口喝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發酵後麥芽的苦澀和一點點回甘,把他剛才在灶臺前站出來的熱意衝掉了大半。
啤酒的泡沫在瓶口聚了一小圈,又慢慢消下去。
陳念薇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飯勺壓了兩下,米飯壓得瓷實。
冒尖的地方被她用手指輕輕抹平,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在飯尖上,連菜帶飯扒了一大口。
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閉著嘴嚼了好一陣才咽下去。
一點也冇有曾經的矜持。
不講究什麼先喝湯再吃飯的規矩,筷子從青椒肉絲直接伸到西紅柿炒蛋,不需要任何過渡。
吃得又快又急,臉頰鼓鼓的,眼睛半眯著,像一隻餓狠了的鬆鼠在啃來之不易的鬆果。
吃掉了小半碗飯,胃裡的空腹感被填平了,她才把碗放下。
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端起啤酒瓶抿了一口。
酒瓶上那一圈水珠已經順著瓶頸滑下來,在她虎口處留了一道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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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裡有了東西,整個人都舒服多了,連帶著說話的欲望也強烈起來。
精神和思考能力同時啟動。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卿雲,忽然開口。
“我昨天跟朋友閒聊的時候聽到一點消息。”
她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常說話時的那種節奏,不快不慢。
每個字之間的間距都一樣,像是在心裡已經排好了版。
周卿雲放下筷子看著她。
她的手指在啤酒瓶的標簽上無意識地摳著,把標簽紙摳出了一個一個小小的毛邊。
“我那個朋友是可以看到內參的級彆。”
“他給我看了一份保密程度並不算高的文件。”
“上麵寫著進入八十年代後,全國改革開放的大潮正迅速高漲。”
“但上海的經濟卻詭異的陷入了停滯中。”
“上海下一步的發展空間在哪裡,增長點在哪裡?”
“無論是國家還是市委都陷入了沉思中。”
“在這種背景下,市委、市政府將浦東開發列入議事日程。”
“由此,對如何改造振興上海、開發開放浦東的研究一步步由淺入深地向前推開去。”
陳念薇說到這裡頓了頓,端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接下來要說的話。
她先將那些零散的信息在腦子裡重新排序。
整理成最適合訴說的排序。
“最初,開發浦東是作為市政府的戰略設想提出的。”
“一九八六年前後,上海向國務院提交了《上海總體規劃方案》,國務院在批複中正式明確了開發浦東。”
“今年四月,朱市長當選上海市市長後,繼續籌劃開發開放浦東。”
“五月,上海甚至悄悄的組織召開了有一百多位國內外專家參加的開發浦東新區國際研討會。”
她說到這裡,又深深地看了周卿雲一眼。
眼神中替他把未來三年、五年、十年都想清楚了、連最壞的可能性都替他排除過的認真。
“現在已經是九月,對於上海要在浦東建立新區的消息,在不少高層人士中已經形成共識。”
“雖然現在還冇有正式對外公布,但從我目前接觸到的信息來看,這不是‘會不會’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的問題。”
“你如果想要實現你的五年計劃,單單靠寫書、辦酒廠、辦方便麵廠,怕是有些困難。”
“我不是說你的想法不夠好,是太慢了。”
“寫書是一本一本寫,酒廠是一瓶一瓶賣,方便麵廠是一包一包銷。”
“這些都是線性增長,五年後你能達到的高度是可以算出來的。”
“我認為你可以想想其他的路子,能讓你從線性增長變成指數增長的路子。”
“比如?”
周卿雲看著她,語氣像是在問她,也像是在問自己。
“比如房子,每個人、每戶家庭都必須要有的房子。”
“人民的生活條件越來越好,但國內的房子,已經幾十年冇有發生過改變了!”
陳念薇的手指在啤酒瓶上輕輕敲了兩下,指尖敲在玻璃上,發出叮叮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