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簽約儀式

周卿雲站在石桌前,看著這壯麗的畫卷,冇有說話。

趙誌剛走過去看了第一眼,罵了一句臟話。

然後又看了一遍,又罵了一句。

陳威廉扶著石桌的邊緣,聲音沙啞但很穩。

“周先生,你上次問我穹頂的玻璃能不能同時滿足透光和隔熱。”

“我們做了三版方案,反複比對夾膠層數、鍍膜位置和惰性氣體填充比例,最終定的是雙層low-e夾膠中空玻璃。”

“外層鍍反射膜,內層鍍低輻射膜,中間充氬氣。”

“透光率比單層低一點,但隔熱效率翻倍。”

“瀑布的落水噪音控製我們參考了日本京都的室內水景案例,在水簾落點和蓄水池之間加了一層蜂窩狀消音格柵。”

“除濕係統用了四組獨立的新風機組,每一組負責不同的濕度區域:瀑布核心區、步道區、商業區、餐飲區,四套係統獨立運行又能聯動調節。”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一處處地移動。

從穹頂的鋼結構節點到地下車庫的通風井,從空中花園的自動灌溉管道到中庭廣場的人流疏散通道。

每指到一個地方,就有一段深思熟慮過的方案。

每段方案背後都是五天五夜冇合眼的推敲。

“太美了。”

趙誌剛把大哥大往石凳上一擱,也不管電話那頭的人還在喊。

“這他媽就不是商業建築,這是藝術品。”

周卿雲的手指沿著穹頂的邊緣慢慢劃過去。

他見過星耀樟宜的實景,那是二零一四年。

他站在那個瀑布底下仰頭看了很久,水霧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周圍的人都在拍照,不同膚色不同語言,仰頭的角度都一樣。

而現在,1988年,在上海還冇有完全公布的浦東新區。

在這張四米長的手繪圖紙上,是一個比星耀樟宜更早、更年輕、也更野心勃勃的空中花園。

而現在,它正靜靜地展現在他麵前。

他這段時間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可以放下去了。

但不是完全放,是懸停。

像瀑布中間那道水霧,落下去是遲早的事。

但現在還掛在半空中,折射著光。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拿起電話,撥了孫秘書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快得像是對方一直守在電話機旁邊。

“孫秘書,我是周卿雲。”

“周卿雲同誌!你可算……”

孫秘書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換成一聲極力壓抑但怎麼都壓不住的、帶著呼氣聲的笑。

“簽約儀式,可以開始了。”

“好!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

1988年11月7日,立冬。

宜祭祀、祈福、訂盟、簽約。

上海市委大院東側新建的新聞發布廳門口,兩排紅旗在冷空氣裡獵獵地響。

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色的葉片被風卷起來,繞著旗杆打轉。

陽光冇有溫度,但很亮。

把紅條幅上“卿雲地產浦東新區土地使用權出讓合同簽約儀式”一行大字照得一筆一畫都像刀刻的。

字是魏碑體,筆鋒剛硬,是孫秘書請了上海書法家協會的老先生寫的。

大廳裡坐滿了人,前三排是市政府領導和特邀嘉賓。

朱市長坐在正中偏左的位置,旁邊是馮老爺子、分管城建的副市長、浦東開發籌備組的幾位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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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老爺子拄著拐杖,拐杖頭靠在座椅扶手上。

時不時側過頭跟朱市長低聲說一句什麼。

陳念薇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套裝。

領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胸針,手裡拿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合同副本,一份是周卿雲的發言稿。

她把兩份文件交換了一下位置,又交換回來。

然後發現自己其實隻是在無意識地擺弄它們。

第四排到第七排是媒體席,新華社、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彙報、解放日報、上海電視臺、央視駐滬記者站。

所有能想到的媒體全來了,後排的攝像機架了半麵牆。

記者們有的在調光圈,有的在翻采訪本,有的伸長脖子往前看。

背景板還冇揭幕。

背景板是一麵巨大的紅絲絨幕布,遮住了簽約臺背後整麵牆。

所有人都知道幕布後麵有什麼,但冇有人見過它完整的樣子。

趙誌剛坐在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翹著二郎腿。

表麵上一副老油條的淡定,但大腿上那根手指一直在敲。

敲了快二十分鐘了。

朱市長和周卿雲並排走向簽約臺。

朱市長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周卿雲走在他旁邊,灰色西裝,白襯衫。

兩人在簽約臺前坐下,交換文件,簽字。

朱市長的簽名剛勁有力,筆畫像是被刻刀刻在了紙上。

周卿雲的簽名行楷流利,落筆冇有一絲猶豫。

交換文件,再簽。

四個簽名,兩份合同,每一份都蓋上了鮮紅的公章。

公章壓在紙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像一扇沉重的門在某個曆史節點上輕輕打開。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亮成一片。

朱市長站起來,握住周卿雲的手,握了很久。

他偏過頭,對周卿雲說了一句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話。

“浦東的第一把火,是你點的。”

周卿雲還冇來得及回應,朱市長已經轉向了媒體席。

他走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今天是一個值得記住的日子。”

“浦東新區第一宗大宗地塊轉讓交易正式簽署。”

“這標誌著我們對浦東的開發進入實質啟動階段。”

“這塊地的買家,是上海的一位年輕企業家、全國知名青年作家周卿雲。”

“他將在這片土地上建起一座讓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建築。”

簡短,有力,冇有多餘的修飾。

朱市長從來不浪費一個字,他的演講風格和他批文件一樣。

句號永遠比感歎號多。

他說完就退了一步,將話筒讓給周卿雲。

周卿雲站在話筒前,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鏡頭。

他剛才簽字的時候手很穩,但此刻站在這片閃光燈海前麵。

手心裡還是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緊張,是那種箭在弦上、弓已拉滿、即將鬆手之前的微顫。

他在心裡數了三秒,然後他轉過身。

伸手拉住紅絲絨幕布的一角,用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