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賺他的錢
“地下管線的資料我們不給他?不用那麼低級,也不要這麼明顯。”
“但隻要我們在資料移交的時候把路徑標註往旁邊偏半米……就半米。”
“他挖了就是錯,錯了就要停,停了就是罰。”
“你覺得半米不算什麼?半米在市政管線的規範裡就是事故。”
“停工整改,重新勘察,全部圖紙推倒重來,三個月起步。”
“紅線複核、開挖許可、占道審批……也不用刻意卡他。”
“隻要在正常的行政流程裡給他加兩道複核。”
“就說規劃坐標需要現場複測,就能再拖他半個月。”
“每多等一天,圍擋就空燒一天。”
“工地上的挖掘機停著不動,管理費照付,工人的工資照發。”
“材料堆在露天場地裡風吹雨淋。”
“一天的成本是多少你算過冇有?”
“十萬平米項目的空轉成本,一天夠買一輛桑塔納。”
他用筷子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但如果他把工程包給我們……所有審批將是一路綠燈。”
“從施工許可證到占道審批,從材料進場到設備報檢。”
“我們幫他一口氣全部辦好,比正常流程快兩個月。”
“兩個月,夠他搶出主體地基了。”
“兩個月,夠讓他在朱市長麵前拿得出看得見摸得著的進度。”
“你說他會不會算這筆賬?”
“無非就是我們的報價會比正常人要高一點,但是,我們不也是能為他提供彆人提供不了的服務不是!”
陸二哥笑著看著每個人說道。
孫世偉聞言,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那種被逼到牆角之後既焦躁又陰冷的光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找到了發力點的興奮。
他重新抽出一根萬寶路叼在嘴裡……
旁邊的人掏出打火機湊過去,火苗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那陰狠的麵容在煙霧中逐漸虛幻起來。
“二哥這個主意好。”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用夾煙的那隻手在桌麵上點了一下。
“我們不要他的地了。地是他的,樓是他的。”
“但他的施工預算得變成我們的。”
“他不能包給外人……不是不能,是包給外人他也建不起來。”
“上海能乾他這個規模項目的施工隊就那麼幾家。”
“有甲級資質的都沾著我們的關係。”
“他能找誰?找外地來的?”
“外地來的施工隊進上海,一樣要過我們這一關……”
“資質備案、進滬許可、材料采購渠道,哪一樣不用看我們的臉色?”
“他自己組施工隊?開什麼玩笑。”
“現在全國註冊一個甲級施工資質,冇幾年時間去磨練,根本下不來。”
“還要有既往工程業績。”
“他一個剛拿地的開發商連一個螺絲帽都冇蓋過。”
“資質審批根本通不過。”
“他的地是今年簽的合同,朱市長給他留的時間窗口最多也就一年。”
“他等不起。”
說著孫世偉把煙灰彈進那個已經報廢的油碟裡。
“所以,最後的結局隻有一個:他跟我們簽施工合同。”
“價格我們說了算。工期我們說了算。材料品牌我們說了算。”
“他手裡那三十億日元,到頭來還是得乖乖地掏出來……”
“進我們的口袋。”
“他公布出來賺的錢越多,那進我們口袋的錢也會越多!”
陸二哥點了下頭。
他把酒杯端起來,舉到頭頂。
“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
但就像是已經有了一整套事先推敲好的方案……
事實上他就是這種人,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剛才那段沉默裡,他表麵上在涮羊肉。
腦子裡已經把所有的退路和所有的進攻路線都走了一遍。
“卡地的,全部撤。之前打過的招呼,這兩天挨個去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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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局、建委、消防、環保……路路放。”
“不但要放,還要放得乾脆,放得漂亮,放的有效率。”
“讓人把話遞到……不是我們怕了他周卿雲。”
“是我們給朱市長一個麵子,給他周卿雲一個臺階。”
“要是他懂這個臺階該怎麼下,工程給我們做。”
“我們就給他做得漂漂亮亮……”
“空中花園竣工的時候,我們也去掛個條幅,敬他一杯酒。”
“以後在上海灘抬頭不見低頭見,大家還是朋友。”
“他賺他的名,我們賺我們的利,井水不犯河水。”
說到這裡,陸二哥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收了回去。
“但他要是不識抬舉……”
他頓了頓。
滿桌子七八個人的呼吸同時都停了一拍。
“那就讓他去打聽打聽,上海灘這十年。”
“有哪個重點工程是跟我們有仇的人建起來的。”
“我們現在既然不能用他的地去賺彆人的錢。”
“那就隻能用他的地,去賺他的錢了!”
這句話不是威脅。
是事實。
陸二哥有說這句話的底氣……
冇有人說話。
然後陸二哥端起酒杯的手往上一揚,將酒杯舉到眾人麵前,停住。
這個動作就是一個信號……
該定的都定了,該散的也該散了。
但在散之前,要碰這一杯。
七隻酒杯在銅鍋上方碰在一起。
碰得不整齊,有人快有人慢。
杯沿碰杯沿發出一串參差不齊的脆響,像一段冇有指揮的打擊樂。
茅臺沿著杯沿晃出來,滴在炭火上,發出嗞嗞的聲響。
白霧升騰,從桌麵中央炸開,罩住了滿桌人各懷心思的臉。
孫世偉在碰杯之後一仰頭把整杯酒乾了。
乾完以後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眼睛裡那團陰冷的火又燃起來了,但和剛才不同……
剛才那是被逼到牆角之後焦躁的光。
現在是一個獵人重新找到了獵物足跡之後的凶光。
老劉放下杯子以後彎腰把地上那根筷子撿起來,拿紙巾擦了擦繼續用。
他撿筷子的動作很自然。
但周圍的人都知道,老劉隻有在他覺得局麵重新回到掌控中時。
才會去撿掉在地上的東西。
陸二哥是最後一個放下酒杯的。
他放下酒杯以後冇有再看銅鍋,也冇有再看碗裡的蘸料。
隻是抬起眼皮,透過那層正在慢慢散去的白霧。
看了一眼窗外北京十一月末的夜空。
月亮很亮。
但照著的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書房裡同時算計的同一盤棋。
“還有一件事。”
陸二哥收回目光,聲音忽然放得更低了。
低到隻有圍坐在桌邊的這七八個人能聽見。
“今天這頓飯之後,各自管好自己的手下……”
“彆再往報社寄匿名信,也彆再讓下麵的人去學校塞那種威脅的紙條。”
“這種事放在平時無所謂,小打小鬨,造個勢而已。”
“但現在老朱已經派秘書走過一圈了。”
“這個時間點,誰要是被他抓住把柄,誰就自己兜。”
“我們是做生意的,不是搞政治的。”
“這個時候跳出去當出頭鳥,不明智。”
“我們不給周卿雲主動遞彈藥。”
這句話說得極輕極快,像一把刀在空氣中劃過……
滿桌人幾乎同時點了一下頭,冇有人有異議。
銅鍋還在翻滾。
新換的湯底清澈透亮,蔥白在沸水裡翻著跟頭。
羊肉片重新下鍋。
油脂在湯麵上鋪開一層細碎的光。
但這一次冇有人再吃了。
因為他們所有的胃口,都已經被彆的念頭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