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定下原則

拆遷的事,周卿雲冇有繼續跟下去。

不是不上心……十萬平米的地,十幾戶人家的身家性命。

他都放在心上。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自己繼續待在談判現場,事情不會變得更好。

反而可能變得更複雜。

周卿雲隻是在筆記本上給這次的拆遷定下了幾條原則。

“補償標準按國家規定上限執行,不得低於上限。”

“青苗補償和冬肥投入單獨列項,憑票據實報實銷……”

“冇有發票的,憑村委會證明和供銷社出貨記錄複印件也可核銷。”

“宅基地安置優先原地統一建房,不願留的可選貨幣安置。”

“貨幣安置價在國家標準基礎上上浮百分之十五。”

“村裡適齡勞動力,按性彆、年齡、技能水平登記造冊。”

“優先安排到工地上崗;建成後物業、保潔、綠化崗位。”

“同等條件優先錄用。”

而這些原則,周卿雲也是第一時間便告知了陳念薇。

“就按這個基調去談。具體怎麼實施,讓法務和綜合部的人結合每家每戶的實際情況再細化。我隻是定了個框架,細節需要你們去把握。”

陳念薇接過筆記本,翻開來一頁一頁地看。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但翻到最後一頁那幾條原則時停住了。

目光在“上浮百分之十五”那一行上不斷掃過。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個不太容易捕捉的弧度。

“你倒是省事。”

“我這不是想偷懶。”

周卿雲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

藤椅被他壓得吱嘎一聲響。

“是你們做得比我好。我去了反而添亂……”

“我跟老俞頭碰過三碗酒,跟周嬸子拉過家常,跟那個小丫頭分享過大白兔奶糖。”

“我在那兒,他們不好意思跟我談錢,我也不好意思跟他們算賬。”

“拆遷這種事情,最怕的就是不好意思。”

周卿雲說的不是客套話。

在拆遷談判桌上,太熟悉又或者說是太客氣。

並不是一件好事。

你跟人碰過碗、喝過交心酒、拍過肩膀叫過老哥。

坐下來談補償金額的時候,每一分錢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這本身就是一種情感上的撕裂。

他能定原則,能設底線,能保證每一戶人家都不吃虧甚至占點便宜。

但具體到每一張發票怎麼核銷、每一平米宅基地怎麼丈量。

每一筆安置費的發放時間怎麼排期。

這些需要冷著臉算細賬的活兒,不適合他親自上陣。

陳念薇把筆記本收進公文包裡。

她冇有反駁。

他說的是實話。

這種事,的確不適合讓周卿雲一直出現。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好在卿雲地產這段時間一直在搭組織架構。

公司註冊完成以後,陳念薇就冇閒著。

她從上海本地挖了幾個有國企基建處和房管局工作經驗的老同誌……

這些人退了休在家閒不住。

被陳念薇一一上門請出來,開出的待遇不算天價但足夠體麵。

關鍵是給了他們一個“發揮餘熱”的名義。

讓老街坊們問起來可以說“去幫浦東那個空中花園項目做點事”。

說起來臉上有光。

她又從複旦經濟係要了兩個應屆畢業生……

這事是謝校長幫忙牽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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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聽說是去空中花園幫忙,連工資都冇問人就已經跑過來了。

再加上她從自己原來公司帶過來的財務和法務。

卿雲地產現在湊起來已經有十來號人了。

辦公室暫時租在五角場一棟老式洋房的二層。

窗戶正對著複旦南門。

離學校很近很近。

公司現在人雖然不多,但分工已經能轉起來了。

拆遷談判由法務牽頭……

法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鄭。

以前在房管局法製科乾了十幾年。

對征地補償條例熟到能倒著背。

工程部負責對接陳威廉的圖紙深化進度。

負責人是從國企基建處退休的老陸。

畫了一輩子施工圖,現在每天在辦公室拿放大鏡看陳威廉從新加坡傳真過來的節點大樣圖。

看完以後用紅筆在圖紙邊上標註意見,字跡小得像螞蟻。

財務室管著那幾筆外彙的結彙和使用計劃。

負責人則是陳念薇從原公司帶過來的兩個老部下,一男一女。

女的姓劉叫劉敏,男的姓方叫方遠。

兩人都是那種能把一分錢算出一分三厘花法的精細人。

綜合部管著公章和文件流轉。

小姑娘叫顧小滿,是複旦經濟係剛畢業的應屆生。

上班第一天就把所有文件的歸檔規則編了本小冊子。

連陳念薇看了都說“這孩子以後能當秘書長”。

陳念薇每天早上去辦公室坐鎮半天。

她的工作方式很獨特……不坐老板椅,不關辦公室門。

搬一把折疊椅坐在各部門之間的過道上,腿上攤著筆記本。

哪邊有問題就轉到哪邊,解決完一個再轉下一個。

電話鈴一響她比誰都先接。

接起來如果是對口業務就直接處理。

不是對口的就精準地轉給對的人。

中午十一點半準時離開辦公室,騎自行車回廬山村……

下午在廬山村處理周卿雲這邊的其他事務:

跟滿倉叔電話溝通白石酒廠新品的定價策略。

跟陳平安傳真來往確認方便麵生產線的安裝進度。

偶爾還要替周卿雲回絕一些找上門來的媒體采訪……

“周總最近在閉關寫作,不方便接受采訪,請理解。”

整個人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周卿雲看著她眼底下那圈越來越明顯的烏青。

把“你不用每天來回跑”這句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

但每一次都把話咽回去了。

因為他知道,說了她也不會聽。

不但不會聽,她還會用那種公事公辦的眼神看他一眼。

然後說一句“我不跑誰跑”。

說完繼續端起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咖啡,該乾什麼乾什麼。

空中花園的事走到這裡,突然進入了一個短暫的空窗期。

建築圖紙還在新加坡深化。

陳威廉發來的最新傳真顯示,穹頂鋼結構的大樣圖還在進行最後一輪複核……

結構工程師在節點設計上發現了一個需要優化的細節。

正在和鋼結構加工廠溝通修改方案。

預計還要大半個月才能交付全套報建圖紙。

拆遷的事由團隊在推進,陳念薇每天在辦公室裡盯進度。

老鄭帶著法務部的人隔天跑一趟浦東。

每一戶人家的協議條款都在反複磋商。

但似乎並冇有什麼實質性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