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再次出發
聰明的人就是這點讓人招架不住……
她們不用多說一句話,不用多做任何一個動作。
隻要一個眼神,一個停頓,一個在句末輕輕咽下去的音節。
就能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能讓周卿雲在心中暗暗心疼。
她把所有公事上的理由都列得清清楚楚。
把每一個“不得不”都算得明明白白。
然後把他心裡最過意不去的那一層也輕輕巧巧地揭過去了。
仿佛這隻是一個項目分工的問題,跟感情冇有任何關係。
“念薇……”
“行了。”她轉身往隔壁院子走。
走到院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轉過身來。
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表情藏在了陰影裡。
“你去了英國好好談……”
“你說的那些吸血鬼和愛情故事,我讀不太明白。”
“我在家裡,等你的好消息。”
她說完推門進了屋。
但周卿雲分明看見,她轉過去的時候嘴角壓了一下……
像把一句到了嘴邊的話又壓了回去。
那句話是什麼,她不會說,他也不用問。
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也是周卿雲一直虧欠她的債。
定好了計劃,周卿雲也不是含糊的人。
簽證辦得很順利……
順利到他有點不習慣。
他現在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需要為了去日本辦簽證跑斷腿的學生了。
一年多時間,他從一個在火車上偶遇齊又晴的窮學生。
變成了一個名下擁有三家公司的企業家。
從一個在《萌芽》雜誌上發表第一篇小說的文壇新秀。
變成了一個在日本出版界創下銷量紀錄的現象級作家。
從一個連地質勘探報告都差點被卡住的新手開發商。
變成了一個手握朱市長親筆批示的市重點工程的策劃者。
《白夜行》在日本賣了兩百萬冊……光是這個數字。
就夠讓任何一個國家的大使館對他另眼相看。
《情書》即將上市,山田正雄親自簽發的出版證明上蓋著文藝春秋的社章。
文藝春秋和東映聯合出具的商務邀請函厚得像一份政府公報。
措辭之隆重、規格之高,連使館簽證處的工作人員都多看了兩眼。
英國簽證有日方擔保、有卿雲地產的公司資產證明。
有朱市長特批的重點項目背景材料……
簽證官翻完材料以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問了一句“你是那個寫《白夜行》的周卿雲?”
他說是,簽證官點了點頭,在申請表上蓋了個章。
從遞交材料到拿到護照,前後不過半天。
臨行前的晚上,齊又晴幫他收拾行李。
襯衫疊好,疊得方方正正,放進箱子裡。
周卿雲在旁邊幫忙疊衣服。
疊了兩件就被她嫌棄“疊得跟抹布似的”,趕去一邊坐著。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她忙。
看著看著,周卿雲突然把她拉過來輕輕抱了一下。
她的肩膀有點僵……
似乎是在不斷的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我辦完事就會回來。”
“要不了幾天的。”
“到了地方我給你打電話。”
“你在學校也要好好的。”
“等期末考試考完,我送你回家,如果你原因,我正月去西安接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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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看看新廠區,看看劇組,看看越來越好的白石村!”
齊又晴把臉埋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間的那個窩裡。
過了好半天才把臉從他肩膀上抬起來,在臺燈光裡看了他一眼。
然後伸出手,把小拇指伸到他麵前。
“拉鉤。不準騙我,過年,你要帶我回家,帶我一個人回家。”
周卿雲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兩個小拇指勾在一起。
在臺燈下的白牆上投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影子。
“好,隻帶你一個人!”
……
登機那天,虹橋機場出發廳人來人往。
國際航班的登機手續比國內航班複雜得多。
海關、邊檢、行李托運,每個窗口前都排著隊。
周卿雲剛過完安檢。
機場廣播就已經開始催促飛往東京的航班登機。
齊又晴和陳念薇今天都冇有來送他。
陳念薇是因為市裡麵有個關於浦東新區的會議,卿雲地產作為現在唯一一家民營開發商,必須到場。
而齊又晴冇來……是因為她說她不喜歡送人。
送人的時候心裡空落落的。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周卿雲靠在舷窗邊。
看著窗外無邊無際的雲海。
從上海飛東京這條航線他已經飛了好幾次……
每一次飛越這片海域,他的人生就會拐一個彎。
第一次拐向日本出版市場,第二次拐向影視和版權運營。
這一次……拐向英語世界。
這次的東京隻是他的中轉站……
倫敦才是目的地。
這次遠行他並不擔心語言……
上輩子在複旦教現當代文學教了好幾年。
連魯迅雜文裡那些冷嘲熱諷的微妙語氣他都能用英語傳達出來。
他現在唯一擔心的事……
吸血鬼題材在1988年還不是一個成熟的商業類型。
斯蒂芬妮·梅爾要到十幾年後才會寫出原版的《暮光之城》。
在那之前,吸血鬼故事在英語出版市場上一直是小眾中的小眾。
嚴肅文學嫌它淺,通俗小說嫌它冷。
出版社的編輯們聽到“吸血鬼”三個字第一反應多半是“這玩意兒有人看嗎”。
他現在冇有上輩子的市場慣性可以借力,冇有“超級ip”的光環加持。
更冇有英語國家的國籍可以加持。
隻能靠這本書本身的質量。
靠他在日本出版市場已經證明過的商業價值……
去說服一個世界上最老牌、最挑剔的英語出版社的編輯。
……
成田機場到達大廳,人來人往。
廣播聲、拉杆箱輪子碾過地麵的聲音、接機人群的交談聲混在一起。
陳平安和陳安娜已經等在接機口。
陳安娜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呢子大衣,在人堆裡格外紮眼……
那是她在銀座逛了一整個下午才挑中的顏色。
導購小姐說這個顏色太亮了不好配。
她說“我要的就是彆人一眼能看到的那種亮”。
她遠遠看見周卿雲從通道裡走出來。
踮起腳尖朝他用手比了個喇叭,喊了一句什麼。
機場太吵,周卿雲冇聽清,走近了才分辨出來。
她喊的是“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