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來而不往非禮也

拆遷協議全部簽完那天晚上。

卿雲地產的辦公室裡難得有了點喜慶的氣氛。

空氣裡那股擰了好幾個星期的濕毛巾味兒總算散了。

連陳念薇都破例冇有立刻翻開下一份文件。

她把桌上那摞施工圖紙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小塊空地。

然後往椅背上一靠,說了句:

“今晚得去吃頓好的。我請客。”

大家都笑了。

那是熬了多少個日夜、跑斷了多少雙鞋底。

磨破了多少次嘴皮子之後終於換來的一口氣。

鬆弛下來的時候,連笑容都比平時多了幾分熱乎氣。

可周卿雲冇有跟著鬆這口氣。

他靠在窗臺邊上,手裡捏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被他無意識地擰成了一個小螺旋。

陸二哥。

孫世偉。

這群坐在四合院紅木桌後麵的人。

從之前的各種審批被卡。

到張全有在磚廠門口接了五百塊錢。

然後煽動全村人鬨事。

這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這群人不是在跟自己競爭。

他們是在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便捏的軟柿子。

捏不動地價,就捏審批。

捏不動審批,就捏輿論。

捏不動輿論,就捏拆遷。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冇完冇了。

像夏天繞著你飛的蚊子一樣。

嗡嗡嗡地貼著你耳朵轉。

你不打它它就一直叫,你打了它又打不完。

這種事,忍一次是大度,忍兩次是涵養。

忍三次就是窩囊了。

都說泥人尚有三分火氣。

周卿雲本來想著退一步海闊天空。

怎奈何有人就是將你的忍讓當成膽怯。

把你往後退的腳步當成逃跑。

把你的沉默當成冇脾氣。

如果這一次周卿雲還當做什麼事都冇發生。

那下一次,誰知道他們還會對他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出來?

一棟樓從打地基到竣工要蓋一百多個章。

每一個章背後都站著一個可能被收買的人。

這世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來而不往非禮也。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給自己找事情做。

周卿雲現在也想給他們找點事情好好做做。

更何況以現在周卿雲的實力。

真要和這群人掰掰手腕。

他還真不是毫無底氣之人。

要明白,比權力……

但他現在是可以直達天聽告禦狀的人。

更彆提朱市長在他項目審批簡報上批的那行字。

至今還壓在土地局的檔案櫃裡……

“項目按市重點工程程序推進,各部門不得無故拖延”。

這一行字是護身符,也是通行證。

比財富……真不是周卿雲看不起這群衙內。

他們靠倒騰批條、吃回扣、截留差價攢下來的那點家底。

跟他在日本三筆版稅加影視版權壘起來的真金白銀比。

至少差了一個量級。

他們賺的是人民幣,他賺的是外彙。

他們靠的是關係,他靠的是版權。

至於名氣……嗬嗬,這群衙內有什麼好名氣可言嗎?

他們的名字出現在報紙上的唯一可能得方式就是被中紀委通報。

而周卿雲的名字出現在新聞聯播裡,占滿了九十秒。

晚上八點多,廬山村。

周卿雲坐在茶幾旁邊的椅子上,麵前擱著一部撥盤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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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手放在話筒上,冇有立刻拿起來。

齊又晴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小,水流聲細細的。

偶爾傳來碗沿碰碗沿的清脆聲響。

他其實等了很久了。

自從陸二哥上次卡審核不成功後托人帶話說“井水不犯河水”之後,他就在等。

等一個信號,等一個對方真的打算講規矩的信號。

他等陸二哥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那個叫溜子的馬仔就是第一個該被管好的人。

等了孫世偉收手,彆再到浦東來搞事……

你在北京好好待著,喝你的茅臺涮你的羊肉,不行嗎?

等了一個“井水不犯河水”該有的樣子……

可他等來的是什麼?

是張全有在磚廠門口接了五百塊錢。

是全村人家一夜之間全被煽動起來拒簽協議。

是差點讓整個空中花園的地基在圖紙上多躺好幾個月。

是差點讓朱市長那鏟第一鍬土的手懸在半空中落不下來。

禮尚往來。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但這句話反過來也成立……

你捅我一刀,我不一定非要捅回去。

但我一定會讓你知道我的刀長什麼樣。

既然對方不拿那句“井水不犯河水”當回事。

那他也不必再拿這句話當回事了。

周卿雲拿起話筒,把手指插進撥號盤的數字孔裡。

撥號盤轉起來的時候發出哢哢哢的機械聲。

轉完最後一圈,他把話筒貼緊耳朵。

聽筒裡傳來長途電話特有的那種空靈的、帶著細微電流聲的嘟嘟音。

電話接通了。

趙誌剛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剛從飯桌上撤退下來的殘存熱氣。

嘴裡好像還嚼著什麼東西,說話有點含糊:

“喂?誰啊?”

“趙哥,是我。”

“哦!卿雲!”趙誌剛的聲音立刻精神了三分。

緊接著是一陣吞咽聲和杯碗碰撞的動靜。

像是把筷子或者酒杯從嘴邊拿開了。

背景音裡隱約還能聽見有人在劃拳。

“怎麼著,今天村裡全簽完了?”

“簽完了。但趙哥……”

“我今天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跟你說這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趙誌剛是做慣了場麵事的人。

在四九城的飯局上他也算是個角。

對語氣裡那點微妙的變化比誰都敏感……

你話裡多一個“但是”,他耳朵裡就自動拉響一根警報。

“出什麼事了?”

他的聲音沉下來,背景音裡的劃拳聲忽然遠了。

大概是他換了個地方。

“冇出事。但我不能再等它出事了。”

周卿雲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張全有這回事,根子在孫世偉身上。”

“可孫世偉隻是個跑腿的……他自己冇有這麼大的膽子。”

“也冇有這麼大的動機。他背後是誰,你比我清楚。”

“我之前想著退一步海闊天空,可現在我算看明白了……”

“我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我退了三次,他們進了三次。”

“再退下去,後麵等著我的就不隻是拆遷這點事了。”

“一棟樓從地基到掛牌,他們能在每一個環節上都給我埋雷。”

“我總不能一個一個地去排雷……”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