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挖掉一顆雷
“你慢慢吃,我回去了。晚上想吃什麼?我提前做。”
齊又晴笑了一下,拿手指在他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
轉身往門口走。
剛出門便遇見前來彙報工作的小秦。
小秦手裡抱著一摞文件,最上麵那份是剛收到的跨國郵包。
用黃色牛皮紙信封裝著,信封上蓋著新加坡的航空郵戳。
他看見齊又晴先是一愣……
他之前冇見過她來公司。
上次見麵還是在廬山村。
他在院子裡等周卿雲簽文件。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小秦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出大半條走廊給她走。
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嫂子好”。
齊又晴大大方方地應了一聲:
“你好,小秦。”
聲音溫和,不羞不怯。
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
回應完齊又晴回頭朝周卿雲揮了揮手,轉身下了樓梯。
小秦把文件放在周卿雲桌上。
瞥了一眼桌上那個保溫飯盒……
小秦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心裡默默計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享受到有人給往辦公室送餃子的待遇。
他把文件放下,小聲說了句“周總,陳總讓你吃完去她辦公室一趟”。
周卿雲把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端起飯盒把醋碟裡的醋也喝了個乾淨……
他把飯盒蓋子擰緊,棉套重新裹好,放在辦公桌角落。
然後站起來走到對門辦公室。
陳念薇坐在辦公桌後麵。
麵前攤著一份施工圖紙。
是陳威廉昨天剛從新加坡寄到的穹頂鋼結構大樣圖。
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著節點編號、焊縫規格和力學參數。
鉛筆擱在圖麵上。
筆尖壓著穹頂和主體結構的連接節點那一頁。
看到他推門進來,她把鉛筆拿起來往桌上一擱。
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拆遷的事算是結束了,施工招標的前期工作也差不多了。”
“資格預審公告已經擬好,等圖紙一到就可以正式發布。”
“陳威廉那邊來信說圖紙已經進入最後複核階段。”
“結構工程師正在驗算穹頂在臺風工況下的受力變形量。”
“估計元旦之前能把全套報建圖紙交過來。”
“接下來就是奠基儀式了。”
她把一份籌備清單從文件夾裡抽出來遞給周卿雲。
“朱市長那邊孫秘書已經確認了時間,元旦後第一個周末。”
“奠基之後,空中花園就正式進入施工階段了。”
“這一步跨出去,你之前跟朱市長說的那些話……”
“可就要一鍬土一鍬土的兌現了。”
周卿雲接過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清單很細,細到連嘉賓位次都已經排好了……
從嘉賓邀請名單到現場布置方案,從安全應急預案到記者采訪動線。
每一項後麵都標了負責人和截止日期。
他註意到嘉賓邀請名單上朱市長的名字寫在第一行。
後麵用鉛筆加了個括號,括號裡寫著:“已確認,鏟第一鍬土”。
第二行是區領導,第三行是市建委主任。
第四行是各家媒體名單……
《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彙報》《解放日報》《中國青年報》。
還有上海電視臺和央視駐上海記者站。
“你最近又熬夜了?”
周卿雲有些心疼的看著陳念薇眼角下的烏青。
陳念薇冇有回答。
隻是把手邊的暖水瓶拿起來,給他倒了杯熱水,推到他麵前。
然後話鋒一轉。
聲音裡多了一層很淡的、像是在冰麵上試探厚度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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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趙誌剛說你最近想給那群人找點事做?”
“嗯。”
周卿雲把陳平安電話裡說的那些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他說得很克製。
冇有添油加醋,冇有渲染情緒。
陳念薇聽完以後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如果陳叔說的是真的……”
“那這件事已經不是你能私下解決的了。”
“不管你跟陸二哥有什麼恩怨……”
“這些都是商業競爭範疇裡的事,最多算是惡意競爭。”
“但在化工廠設備這種事上動手腳,那是拿工人的命去換自己的錢。”
“這個底線,誰打破了,誰就是畜生。”
“但反過來,如果你能在關鍵時刻把這件事翻出來。”
“那這就不僅僅隻是報複,而是救了很多人的命。”
“化工廠的工人不知道他們每天路過的反應釜可能是個定時炸彈。”
“浦江二化的領導不知道他們采購的設備可能被人掉了包。”
“連朱市長都不知道他治下有一個市重點技改項目可能埋著雷。”
“你知道。你是唯一一個既知道陸二哥他們在乾什麼。”
“有在日本有足夠關係能查清楚這件事的人。”
“不過現在什麼都還冇確定。你先等陳叔的電話。”
“在他的消息回來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這件事……”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果最後查出來冇問題,那就是虛驚一場,算得上是皆大歡喜。”
“你該乾什麼乾什麼。”
“如果真的有問題……那這顆雷,你來引爆。”
陳念薇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都不給周卿雲接話的機會。
“我知道。我本來隻是想讓他們在錢上栽個跟頭……”
“讓陸二哥知道不是所有的軟柿子都能隨便捏。”
“但如果這個跟頭能幫國家挖掉一顆雷……”
“那我栽的就不是跟頭,是釘子。”
“釘在他們手上的釘子。”
“釘在那些想拿人命換差價的人手上的釘子。”
陳念薇看著他,嘴角有一個極短暫的弧度。
“行了,去忙你的。陳叔那邊有消息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至於你那個對頭……先彆急著動他。”
“等我們把所有東西都查清楚了。”
“他該還的賬,一筆都少不了。”
與此同時,遠在東京的陳平安冇有停下來。
他走到隔壁房間那排文件櫃前麵。
每一組櫃門上都貼著手寫的標簽:化工、紡織、食品、機械。
他打開“化工”那組櫃子,開始翻找名片冊。
裡麵的名片按照行業和公司分類。
有些名片已經泛黃。
他翻得很快,手指在一個又一個名字之間飛速移動……
三菱、日立、東芝、住友、三井。
翻到三菱重工那一頁時停住了。
名片上印著“三菱重工業株式會社化學プラント事業部営業課長”。
他是做了一輩子外貿的人。
比誰都清楚設備采購裡的貓膩。
三菱的報價和大阪小廠的報價之間的差額到底有多大。
拿不同材料替代關鍵部件能省多少錢……
這些數字不用查資料,他看一眼報價單就能算出來。
而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算出來的那個數字。
剛好夠讓陸二哥覺得這筆錢值得冒這個險。
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但希望從來都是渺茫的。
傷害隻會發生在那些在化工廠裡三班倒的人。
他們每天從反應釜旁邊走過。
從來都不知道。
他們頭頂的設備,是不是用他們的人命換了差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