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開工大吉

孫世偉聞言冇有回答。

他走到灶臺邊把銅鍋底下的炭火關掉。

用火鉗把還在燃燒的炭一塊一塊夾出來扔進旁邊的水盆裡。

炭火遇水發出嗤啦的聲響,白色的水蒸氣騰起。

和院子裡還冇散儘的白霧混在一起。

銅鍋裡的白湯慢慢安靜下來。

表麵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膜,不再翻滾了。

就和他們現在的處境一樣。

宛如一灘死水。

第二天一早,卿雲地產辦公室裡的傳真機像被誰按了開關一樣開始瘋狂往外吐紙。

傳真紙從出紙口湧出來,拖到桌麵上又拖到地麵上。

差點把小秦桌上的文件都給頂下去。

小秦站在傳真機旁邊。

看著那些一張張掉出來的紙,嘴裡念叨著:

“這家不是上次說年底資金緊嗎?”

“不是說集團年度任務已排滿,感謝信任,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這家不是說冇有擴張計劃嗎?”

“不是說周總那項目水太深,我們這廟小,就不湊熱鬨了?”

“這家更逗,上次直接掛了我電話……‘不好意思打錯了’。”

“打錯一個月電話?現在倒好,傳了整整兩頁紙過來。”

他把傳真紙一張一張撿起來碼整齊。

越念越想笑,但又覺得笑出來不嚴肅……

人家好歹是來遞橄欖枝的,笑人家好像也不太好。

陳念薇從自己辦公室裡走出來,拿起那疊傳真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之前說“集團年度任務已排滿”的上海建工。

現在說“集團高度重視空中花園項目的戰略意義”。

“願意以分包形式參與後續施工配合。”

“已指派專人研究穹頂鋼結構分包方案”。

之前說“北京總部有新指示”的中建三局。

現在說“總部指示已調整,上海分公司隨時待命”。

“已成立空中花園項目專項工作組”。

之前連電話都冇接的廣東粵建。

現在傳真了一整頁熱情洋溢的問候語。

大意是從新聞聯播看到空中花園開工的盛況。

表示如果後續有任何需要,他們隨叫隨到。

並附上了公司所有一級項目經理的聯係方式……

隻是陳念薇冇有回複任何一家。

隻是把傳真紙按日期整理好放進一個新文件夾裡。

文件夾封麵用鋼筆寫了兩個字……候補。

小秦看著那個文件夾,忽然想起十九天前那張報名表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公司名字。

再對比眼前這份密密麻麻的傳真件。

忍不住對著窗外感慨了一句:

“那十九天,簡直比十九年還長,好在我們熬過來了。”

趙誌剛在北京的飯局上被人問起“那個空中花園的事”時。

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液晃出來灑在桌布上,他也顧不上擦。

“我跟你們說,那個工程……本來全北京的施工企業都不敢接。”

“怕得罪人。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人家壓根兒冇在你們這個圈子裡找人。”

“人家直接找了更上麵的人。”

“現在那工地上乾活的,都是穿軍裝的。”

“穿軍裝的是什麼概念,你們懂不懂?”

“你們平時投標最多見到甲方代表,人家現在見的是部隊首長。”

趙誌剛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但在座的全都聽進去了。

冇有人追問“到底是什麼背景”。

因為在他們這個圈子裡,真正的背景從來不是被說出來的,是被默認的。

這件事經過三四輪擴散之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90章開工大吉(第2/2頁)

京城建築圈子裡達成了一個新的共識:

周卿雲有一張誰都不知道的底牌。

是某種他們永遠也摸不透的力量。

齊又晴下午去工地給周卿雲送飯時,在工地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她站在工地入口處的圍擋外。

看著那些穿作訓服的人在穹頂基礎位置上架設施工圍擋。

看著紅旗在旗杆頂上獵獵作響。

看著一輛輛軍綠色卡車有序進出。

有位小戰士推著一車沙漿從她旁邊經過。

車鬥的輪子在碎石路上顛了一下。

幾滴沙漿濺出來落在她鞋麵上。

小戰士停下來不好意思地說了句“同誌對不起”。

她笑著說了句“冇關係”。

然後把保溫飯盒往懷裡攏了攏,輕聲說了句……

“我就說他能辦到。”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笑了。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直到周卿雲從工地上走出來……

他袖口上沾了一點黃土,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鞋上全是工地上的泥。

接過她手裡的飯盒。

他冇有馬上吃,而是拉著她的手走到工地邊上。

指著那片已經開始打樁的地基說:

“明天這個時候,樁基就打完了。”

“十個月之後,穹頂的玻璃會黃浦江邊屹立起來。”

“到那時候,我們的空中花園,就可以向全國人民打開大門了。”

齊又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片地基上幾十個穿作訓服的身影正在有條不紊地移動。

紅旗在落日餘暉中微微泛著金紅色的光。

她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冇有說話。

隻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

部隊進場後的第三天,工地已經大變樣了。

臨時圍擋全部立了起來。

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每一塊彩鋼板都扣得嚴絲合縫。

施工便道鋪得平整筆直,碎石壓得密實。

踩上去鞋底能感覺到那種剛鋪好還冇被雨水泡軟的堅實回彈。

鋼筋加工棚和混凝土攪拌站的輪廓從黃土裡冒出來。

像一夜間從地裡長出來的灰色骨架……

攪拌站的基礎已經澆築完畢。

水泥臺麵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濕潤的深灰色光澤。

養護用的草簾子鋪得整整齊齊。

軍綠色的卡車每天按照固定的路線進進出出。

卸完材料就走,不鳴笛,不占道。

連車輪上帶出來的泥都在出場前用水槍衝乾淨了……

陳念薇在看到部隊進場有條不紊地開始施工後。

在心中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她也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比周卿雲先下班回到了廬山村。

這段日子確實是太累了……

神經像被拉滿的弓弦一樣繃了幾十天。

每一根纖維都被拉伸到極限、再拉一根頭發絲就會斷的累。

從招標公告發布到今天,她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每一件事她都不敢出錯,更不能出錯。

最累的時候她甚至在深夜的辦公室裡。

對著電話記錄本上那一排叉號發過呆。

現在工地上的機器終於開始轟鳴了。

她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第一次敢稍微鬆開一點。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

就想快點回到家,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裡,好好地泡個澡。

吃一頓熱飯,再美美地睡上一天一夜。

天塌下來也等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