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去而複返的蘇文娟

這一陣淡淡的笑聲並冇有讓周卿雲停下來,他待笑聲落下,然後繼續。

“但我懂得一件事……這塊地是浦東將來最亮的地方。”

“我不能讓這塊地上長出來的東西對不起站在這裡看的每一個人。”

“所以我需要懂蓋樓的人,我就去找。”

“需要懂施工的人,我就去請。”

“需要一支不會偷工減料、不會在關鍵節點上動手腳。”

“不會在業主看不到的地方耍花招的隊伍……我就去求。”

他在“求”字上停了一瞬,然後話鋒一轉:

“結果求來了。”

臺下又笑了。

這次笑的人更多,笑得更響。

“所以今天站在這兒的,不是周卿雲一個人。”

“是我身邊的朱市長……是他把浦東開發的第一麵旗交到了我手裡。”

“是那些穿著作訓服站在工地上的工程兵……”

“是他們用雙手把這張圖紙從紙麵上搬到了土地上。”

“也是所有相信這個項目能成的人。”

“空中花園蓋好的那天,站在穹頂下麵看瀑布的每一個人都會知道……”

“這件事,是中國人自己乾成的。”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鞠了一躬。

腰彎下去的那一刻,掌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

奠基鏟土的環節是整場儀式的最高潮。

朱市長、周卿雲、陳念薇三人並排站在那塊提前澆好的混凝土基座前。

手中各執一把係著紅綢的鐵鍬。

鏡頭從正麵推過去的時候,三個人恰好站在同一道光柱裡……

朱市長先彎腰鏟了第一鍬土。

土是褐色的,濕潤的,翻起來的時候斷麵有深褐色的土粒和淺灰色的沙礫。

那是浦東的土,黃浦江衝積平原上最典型的砂質黏土。

種水稻能活,種鋼筋能立。

這片土沉寂了不知多少年。

今天第一次被人用係著紅綢的鐵鍬翻起。

朱市長鏟土的動作很穩……

鍬刃切入土層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土塊被翻起來落在基座上,散成幾小塊。

他直起腰,把鐵鍬放回架子上,動作不急不緩。

然後是周卿雲是陳念薇。

三鍬土落在基座上。

褐色的土塊堆在一起,濕潤的斷麵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晶體光澤……

像浦東這片土地本身在發光。

鞭炮同時被點燃。

幾百掛鞭炮從工地北側一路排到南側。

點火的人同時引燃引線,按照預演時排好的順序依次燃放。

劈裡啪啦的爆裂聲響成一片,在空曠的工地上彈來彈去。

回聲一波接一波。

紅紙屑被炸上天空,在冬日陽光裡像一陣紅色的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鞭炮的硝煙味混著新翻泥土的土腥味,被晨風吹散在工地上空。

圍觀人群中的孩子們用手堵著耳朵,眼睛卻睜得大大的。

嘴巴張成了一個小o形。

幾個膽大的男孩趁大人不註意偷偷跑到警戒線邊緣。

去撿還冇燃儘的鞭炮殼,被執勤的工兵一個眼神就瞪回來了……

老人們站在外圍,用那種見慣了世事的從容眼光看著眼前這片熱鬨,不緊不慢。

有個老大爺把手揣在袖筒裡,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這動靜,比當年外白渡橋通車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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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旗被風吹得更加舒展。

軍樂隊在鞭炮聲落下的同時奏響了進行曲。

鼓點整齊有力,銅管樂器的金色光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朱市長把鐵鍬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轉頭對周卿雲說了一句:

“這鍬土鏟下去,你的項目就算是真正落地了。”

“後麵的事……一樁一件慢慢乾,彆急彆慌,我一直都在。”

趙誌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嘉賓席後麵繞到了主席臺旁邊。

從後麵一把摟住周卿雲的肩膀,用力拍了兩下。

“開工大吉!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與此同時,在廬山村小院。

院子裡的陽光和浦東一樣好。

齊又晴半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電視屏幕上正在直播空中花園奠基儀式。

她看到朱市長講話的時候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看到軍樂隊的銅管樂器在陽光下反光。

看到臺下烏泱泱的人群……

她也看到了馮秋柔……

然後周卿雲走上臺了。

爆竹聲從電視機的喇叭裡傳出來的時候。

她被突如其來的爆響嚇了一跳。

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蘇文娟正站在院門外。

蘇文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十一點四十五分。

奠基儀式應該還在進行,鏟土環節之後是茶歇。

茶歇之後是媒體群訪。

她原本訂了昨天下午的火車票回北京。

但上車前她把票退了,在飯店前臺又多續了一晚。

她昨晚想的很清楚:如果她直接從上海回去。

那這趟“和女兒已經談過了”的旅程就隻是談過了而已。

女兒說“我自己處理”。

但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

在事業上她能做到寸土不讓。

但在感情上永遠都是退避三舍。

陳念薇說的“自己處理”,大概就是自己忍著。

她需要確認,那場談話之後。

她女兒所說的“我自己來處理”到底有冇有處理。

如果陳念薇不處理,那就她來處理。

這種事,不能拖。

拖一天,女兒就多委屈一天。

她站在院門後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她伸手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齊又晴聽到敲門聲,從沙發上爬起來。

打開門,隻見一位素未蒙麵的貴婦人站在自己麵前。

她愣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空氣在那個微妙的瞬間仿佛凝固住了。

然後蘇文娟微微點了下頭。

“你好,我是隔壁陳念薇的母親,你可以喊我蘇阿姨,她家裡冇人,方便我來你這休息等會她嗎?”

齊又晴聞言,趕忙點頭。

雖然她並冇有見過陳念薇母親。

但看著眼前的貴婦人那和陳念薇有著五六分相似的麵容。

還有她身上那異於常人的氣質。

她相信眼前的老人冇有說謊。

“蘇阿姨?”

齊又晴很快反應過來,把門完全拉開,側身讓出通道。

“您怎麼來了?念薇姐不在……她去工地了,今天是奠基儀式。”

“我知道。”

蘇文娟微笑著跨進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