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86章聞土(加更)

第二天天冇亮,我們就出了門。

馬二走路有點彆扭,背上挨了皮帶,衣服一磨就疼,可這人嘴硬,非說自己這是練過鐵布衫。

白露聽煩了,拎著帆布包說:“你再哼哼,本小姐給你找根鐵釘紮一下,看看你是不是鐵。”

鄭有德走在最前頭,左邊袖管空著,右手拎著一個舊軍綠色挎包。

那包我見過很多次,裡麵不是錢,就是要命的東西。老江湖出遠門,不喜歡大包小包,東西越少越不顯眼。

我們先到安西汽車站。

車站門口賣茶葉蛋的、賣烤饃的、拉客住宿的擠成一團,還有人舉著牌子喊寶雞、岐山、扶風。

馬二買了四個肉夾饃,自己一口咬掉半個。

白露皺眉:“你手洗了嗎?”

馬二愣了下:“我又冇拿你饃。”

“我怕空氣臟。”

馬二氣得差點噎住。

我想笑但冇敢笑。因為鄭有德從上車開始,就冇怎麼說話。

他靠著窗,眼睛半閉,看著像睡著了,可車每過一個岔口,眼皮都會動一下。

從安西往寶雞方向走,路兩邊地勢慢慢變了。關中平原不是一馬平川,它有塬,有溝,有臺地。

外行坐車隻覺得土黃、樹少、風大,可乾我們這一行的,看的是坡向、水口、老路和村子的坐落。

北派找墓,很多人以為全靠洛陽鏟,其實不是那麼回事。

洛陽鏟是最後確認用的,前麵要靠眼。老話叫“望聞問切”,聽著像中醫,其實用在找墓上一點不玄。

望,是看山看水看地勢,聞,是聽村裡傳聞,哪塊地邪乎,哪口井打不出水,問,是問老農、問放羊的、問修渠的,切,才是下鏟取土。

很多野路子一上來就拿鏟子亂紮,那不叫找墓,那叫給自己挖坑。

到了鳳翔縣城,已經快晌午。

我們冇進熱鬨地方,轉了一趟去糜杆橋鎮的車。鳳翔這邊風大,土味重,車一開起來,窗縫裡全是灰。

白露拿圍巾捂著嘴,馬二故意湊過去問:“大小姐,後悔冇?”

“你再廢話,我把你踹下去。”

馬二樂了:“這就對了,入行第一課,嘴得硬。”

鄭有德忽然開口:“嘴硬冇用,腿要快。”

車裡安靜了。

這話不是玩笑。

到糜杆橋鎮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一點。我們冇去找劉老栓,鄭有德說,不驚動他。

老江湖做事就是這樣,線人用一次可以,用兩次就危險。

劉老栓那種果農,本來膽子就不大,你反複找他,他心裡就慌。

人一慌,就容易去找村乾部,或者找親戚喝酒吹牛。

秘密這東西,最怕熱炕頭上二兩酒。

我們沿著鎮東北的土路走,穿過一片蘋果園,又繞過玉米地。馬二背著洛陽鏟,白露抱著筆記本,我拎著水壺和繩子,鄭有德什麼也冇拿。

到了老墳坡附近,白露停了一下,低頭看本子。

她翻到之前畫的簡圖,上麵標了歪脖子棗樹、廢窯溝、機耕路,還有東漢磚室墓的位置。她畫得很細,連坡上幾個塌陷坑都點了出來。

馬二蹲在路邊抽煙,屁股不敢坐實,估計背還疼。

他看著本子說:“大小姐,你這圖要是拿去賣給老斑鳩,能不能評個先進個人?”

白露頭也不抬,陰陽道:“能,怎麼不能!我順便把你評進去,名字就叫馬二號盜洞遺址。”

馬二愣了半天:“聽著還挺值錢。不過名字得改改,叫馬成二!”

我說你倆快閉嘴吧,我是真怕把頭看著鬨心,直接一人一個大逼兜。

但鄭有德冇功夫看他倆,他站在穀口抬頭看山。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對麵的山脊不高,甚至算不上山,就是一道黃土梁子,可它的走勢很怪。

一般的塬梁,起伏有頭有尾,像人平躺著伸開胳膊。

可這道梁子不是,它在東邊繞了一圈,又往南折,末端一截探進穀裡,像什麼東西盤在那裡,腦袋低低伸下來的感覺。

我看了一會兒,心裡有點發緊。

不是怕,是覺得彆扭。

那種感覺很難說,就像你進一間屋,桌椅都擺得齊整,可你就是知道有人剛從屋裡走出去。

鄭有德站了很久。

風從穀口往外吹,把他空袖管吹得輕輕晃。

馬二煙抽完了,又點一根,小聲問我:“把頭看啥呢?”

我說看山。

“山有啥看頭?”

白露插了一句:“山勢。”

“哦?!你也懂?”

白露把本子合上:“不懂,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懂。”

馬二服了:“行,今天你贏。”

鄭有德這時才說話。

“梁老說的冇錯。山勢藏得深。”

我問:“把頭,你說這地方像不像亂葬坑?”

鄭有德冇答,反問我:“你看見什麼?”

我不敢亂說,就照實講:“山脊像一條蛇蜷著,頭往穀裡探。穀口窄,裡麵低,風進來不散。坡上有漢墓,底下有秦貨,說明這裡不止一層。”

鄭有德點了下頭:“還有呢?”

我又看。

看了半天,我說:“正墓不該在歪脖子棗樹下麵。那地方太露,像被人故意擺出來的。”

馬二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齜牙:“我就說!上回咱打那東漢小墓,就跟吃席吃到涼菜一樣,正菜還冇上。”

白露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彆把墓說得像飯館?”

“不然呢?下都下了,總不能說像課堂吧。”

鄭有德冇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我們跟上去。

老墳坡還是那樣,蒿草齊腰,棗刺掛褲腿,地上有幾個淺坑,都是早些年塌出來的。

上次我們來,是摸東漢墓,註意力全在歪脖子棗樹附近。這次鄭有德帶路,反而避開了那棵樹。

他走得不快,每走十幾步就停一下。

有時候看坡,有時候看溝,有時候蹲下抓一把土,搓開聞聞,又扔掉。

白露忍不住問:“土能聞出什麼?”

“新土、老土、燒土、陰土,味兒不一樣。”

“可書上冇這麼分。”白露抿了抿嘴唇,小聲反駁。

鄭有德扯了下嘴角,看著她:“書上也不教你盜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