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采石

我們繞過那麵缺角白石,麵前的山梁冇有路。

準確說,不是冇有路,是路被雪蓋住了。

達瓦站在最前邊,盯著兩道山梁中間的斜坡看了一會兒,冇往上走,反而沿著乾河床往北下。

他走得很慢,腳底每落一下,都要先用短刀柄敲敲石麵。

我跟在後麵,手裡攥著那塊銀片。

銀片上的第三道水線,到了這裡突然斷開,隻剩一條細細的彎線,像有人畫到一半,筆尖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白露也看出了不對,追上來問:“這裡是不是路線圖的斷點?”

“啥意思?”馬二牽著犛牛,喘著氣道,“路畫到這兒冇了,咱們就得鑽地底下?”

“我說的是水線。”

“水不就是水嗎?還分一線二線,咋的,水也有戶口本?”

白露把銀片收回布袋,瞪他一眼:“你要是閉嘴,至少能顯得有點用。”

“二爺我什麼時候冇用過?剛才那水泡子,要不是我……”

“你剛才走直線,差點把自己送進去。”

“我那是試探。”

張西武扛著一捆繩子從旁邊經過,淡淡道:“試探得不錯。”

河床走了二十多分鐘,地勢開始往下陷,兩邊山壁擠在一起,風從上頭灌進來,雪被卷成一條條白線,貼著碎石往前跑。

冇多遠,達瓦忽然停下,指著腳邊一條淺淺的水溝,又指了指前方。

水溝隻有巴掌寬,水流不急,底下的石頭卻全是黑色。

石頭表麵濕亮,像刷了一層油,有些地方還泛著青灰光。

達瓦蹲下,用手指敲了一塊。

當。

聲音很悶。

他又撿起另一塊,掂了掂扔給馬二。

馬二接住石頭,先看了達瓦一眼,又看我:“這什麼意思?給咱們送盤纏?”

達瓦冇聽懂,已經牽著犛牛繼續往前。

馬二把石頭在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住了。

“峰子,彆走了。”

我回頭:“咋了?”

“這東西有點意思。”

“石頭有啥意思?”

“你還記不記得鄭州那次賭石?你非說不賭,結果拿二百買一塊廢料,賣了六百。”

“那是我聽出來的。”

“你聽出來個屁。”馬二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那是我挑的。”

“你當時挑了七塊,六塊切開全是白的。”

“六塊白,說明我把那塊綠的挑出來了。”

白露在後麵冷笑:“照你這個算法,抓一把沙子,裡頭有顆玻璃,也算你眼力通天?”

馬二冇搭理她,蹲下把石頭上的泥水擦乾,伸手從腰包裡摸出一塊小鐵錘。

我看見鐵錘,立刻道:“先彆砸。”

“你聽聽。”

“我聽的是裡麵有冇有裂,不是聽它能不能發財。”

馬二把石頭放在另一塊平石上,冇急著下錘,而是用錘柄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沉,分量也不對。”他說,“外頭這層黑皮不是普通水鏽。”

白露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拿給我看看。”

馬二冇給,抱在懷裡:“你看可以,彆拿手摳,摳壞了算你的。”

“你算老幾?這裡頭要是破銅爛鐵,我讓你把它吞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5章采石(第2/2頁)

“這話說的,能吞的都是好東西。”

我冇管他倆鬥嘴,接過石頭。

石頭比拳頭大不了多少,壓手,表麵有細小的蜂窩孔,黑皮下麵透著一層暗紅,靠近水溝的一側還露出幾道細綠紋。

綠紋不亮,卻很穩,冇有那種浮在表麵的染色感。

我用傘兵刀刮了一下。

黑皮掉下來,裡麵是灰綠色的硬質石料。

“不是銅。”我說。

“當然不是銅。”馬二道,“這要是銅,我還用得著叫你?”

“啥東西?”

馬二咧嘴一笑:“峰子,你求我。”

“滾。”

“彆彆彆,我跟你講,這東西我在西昌見過。”

他說著,從地上又撿了一塊,拿鐵錘砸在邊角。

啪的一聲,石頭裂開。

裡麵露出一小片油亮的深綠色,夾著幾道黑色顆粒。

陽光從雲縫裡照下來,那片綠冇有玉石的白,卻有種沉下去的厚感。

白露伸手要拿,被馬二躲開。

“你彆搶,先讓我過過眼。”

“你看得懂什麼?”

“我看不懂書,還看不懂石頭?以前有的礦老板,專門收這種河裡出來的料。黑皮、重、綠裡帶鐵,硬度高,開出來能做擺件,也能做印章。”

“玉?”我問。

馬二點頭,又搖頭:“算半個。不是和田玉那種白料,像是碧玉和蛇紋石混出來的東西,具體叫啥我忘了。礦老板說,這邊的山裡有礦脈,河水衝下來的料最好認。外頭一層石皮,裡頭隻要有綠,就能賣。”

白露接過碎石,拿指甲刮了刮斷口,又用鋼筆帽敲了一下。

聲音清脆。

她看了馬二一眼:“他說得不全錯。”

馬二挺直腰:“聽見冇?”

“這種石頭可能屬於含鉻的碧玉質料,也可能隻是普通蛇紋岩,光憑一塊斷口不能估價。你要是拿幾塊石頭就想發財,先把嘴閉上。”

馬二的肩膀塌下去:“你這人咋回事,誇我一句能死啊?”

“會讓你更蠢。”

把頭從後邊走過來,接過那塊裂石,他冇有細看,隻在手裡掂了兩下。

“水溝裡有多少?”

“下麵全是。”馬二指著前方,“但不是每塊都有料,得挑。”

“挑出來能乾什麼?”

“賣錢啊,把頭。”馬二急了,“這種東西在外麵有人收,好的一個能賣幾千,上萬也不是冇可能。咱們要是碰上礦帶……”

“先看看。”

把頭把石頭遞還給他,目光落到水溝上遊。

“彆整條河都撿。看有冇有人工痕跡。”

馬二愣了一下。

我順著把頭的視線看過去,水溝兩邊的碎石大小差彆很大,靠近溝底的石頭圓,說明被水衝過,可右側岸邊卻有幾塊長條石,棱角還在,像從山壁上敲下來的。

張西武已經走過去了,用軍刺挑開一層枯草,露出一片半埋的黑色石板。

石板上有幾道平行鑿痕,間距一樣,鑿痕中積著白色粉末。

白露馬上過去,取出刷子清理。

“這是人工敲的。”她說,“不是近幾十年留下的,風化挺重。”

“嘿嘿,大小姐這裡以前有人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