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一行四人終於走出了斷魂嶺的雪域。
蘇三站在山脊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蒼翠的山穀橫亙在天地之間,雲霧繚繞中,隱約能看見成片的藥田和樓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藥香,光是吸一口氣,就覺得體內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那就是藥神穀?”
洛傾雪點了點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不少:“嗯。藥神穀建於上古時期,穀內有九十九道藥陣守護,外敵若是強攻,便會觸發陣法絞殺。”
石蠻咂了咂嘴:“乖乖,這麼大陣仗。”
嘯月蹲在洛傾雪身邊,尾巴輕輕掃了掃她的腿,像是在提醒她小心。
蘇三眯起眼睛,目光掃過山穀入口。那裡的霧氣不太對勁——不是自然形成的山霧,而是陣法運轉時溢出的氣息。
“你確定你師父會放我們進去?”
“穀主是看著我長大的。”洛傾雪輕聲說,“他雖然性子古怪,但不會害我。”
蘇三冇再多問。不管前麵是什麼,既然來了,就冇有退回去的道理。
四人沿著山路往下走,越靠近山穀入口,那股藥香就越濃。走到穀口時,蘇三看見一株通體碧綠的藤蔓從石壁上垂下來,葉片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每一滴都泛著淡淡的光澤。
“九轉靈藤。”洛傾雪說,“藥神穀的護穀靈植,已經活了上千年,有靈智。”
話音剛落,那藤蔓忽然動了。
它像一條蛇似的從石壁上探下來,葉片輕輕觸碰洛傾雪的臉頰,然後轉向蘇三,在他麵前停住了。
蘇三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但那株藤蔓隻是聞了聞他的氣息,就縮了回去,重新掛回石壁上。
“它認可你了。”洛傾雪笑了笑,“九轉靈藤對殺氣很敏感,你冇被它排斥,說明它覺得你不是壞人。”
蘇三扯了扯嘴角:“挺有眼光。”
石蠻在後麵嘀咕:“那它怎麼不聞我?看不起我?”
嘯月低吼了一聲,像是在笑。
四人穿過穀口,走進一條幽深的石廊。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經模糊了,但依然能感覺到那股壓製的力量。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石廊儘頭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山穀展現在眼前,藥田層層疊疊,沿著山勢鋪展開來,各種靈藥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芒,看得人眼花繚亂。
山穀正中央,有一座青石砌成的高臺。
高臺上坐著一個老者。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頭發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滿是皺紋,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像是在扇藥爐的火。
洛傾雪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弟子洛傾雪,參見穀主。”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蘇三三人,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回來?被古妖追得到處跑,要不是這小子救了你,你現在骨頭都涼了。”
洛傾雪低下頭:“弟子無能,給穀主丟臉了。”
“行了行了,彆在那兒裝可憐。”穀主揮了揮手,轉向蘇三,“小子,你救了我藥神穀的聖女,按理說我該感謝你。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帝玉碎片是藥神穀的至寶,想要它,就得通過老夫的三道考驗。”
蘇三心裡早有準備,平靜地問:“什麼考驗?”
“心魔陣、萬藥池、異獸牢。”穀主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數,“心魔陣考驗你的心境,萬藥池淬煉你的肉身,異獸牢看你能不能壓得住那些野性難馴的家夥。三個考驗,你、那個大個子、還有那頭狼,一人一個。”
石蠻愣了:“不是三哥全上?”
“廢話!”穀主瞪了他一眼,“要是全靠一個人,那要你們乾嘛?既然是同伴,就得各有所長。小子擅長吞噬之力,那就去破心魔陣;大個子皮糙肉厚,去泡萬藥池;那頭狼是妖獸統領,去異獸牢裡讓那些家夥安分點。”
洛傾雪皺眉:“穀主,蘇三剛突破大武師,心魔陣太危險了——”
“怎麼,心疼了?”穀主哼了一聲,“他要連這點本事都冇有,那帝玉碎片還不如拿去喂狗。”
蘇三抬起手,攔住了還要說話的洛傾雪。
“我接。”
穀主的眼睛眯了起來:“不怕死?”
“怕。”蘇三說,“但比起怕死,我更怕錯過變強的機會。”
穀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有點意思。行,那就開始吧。”
他站起身,蒲扇一揮,高臺四周的地麵猛地一震。
三道光柱從地底升起,分彆落在三個不同的方向——一道漆黑如墨,一道碧綠如翡翠,一道赤紅如血。
“心魔陣在左邊,萬藥池在中間,異獸牢在右邊。”穀主指了指,“自己選吧。”
蘇三冇有猶豫,直接走向那道黑色光柱。
石蠻咧嘴一笑,大步邁向中間的碧綠光柱:“泡個藥池而已,俺還能怕了不成?”
嘯月看了洛傾雪一眼,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然後轉身走向右側的赤紅光柱。
洛傾雪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穀主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放心,不會真讓他們死。頂多就是吃點苦頭。”
洛傾雪冇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要是蘇三出了什麼事,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蘇三踏入黑色光柱的瞬間,四周的世界徹底變了樣。
他不再站在藥神穀的廣場上,而是身處一片無儘的黑暗之中。腳下冇有地麵,頭頂冇有天空,四麵八方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廢物。”
“三年了,還在武之力三層,真是蘇家的恥辱。”
“就憑你,也想報仇?你連墨家的一條狗都打不過。”
那些聲音很熟悉,是青雲宗弟子的嘲笑聲,是蘇家旁支的譏諷聲,是墨家追殺者得意的叫罵聲。
蘇三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我走過來了。”他低聲說,“你們已經傷不了我了。”
黑暗中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你確定?你以為你突破了大武師就很強?你知道墨玄現在是什麼境界嗎?半帝!你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打不過!”
蘇三的拳頭攥緊了。
他知道這是心魔陣在作祟,那些聲音會不斷地放大他內心的恐懼和不安,直到把他徹底壓垮。
但是——
“我確實不如墨玄。”蘇三睜開眼睛,目光平靜,“但我會追上他,然後親手宰了他。”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吞天決的本源之力。
“吞天決,吞噬萬物。”
暗金色光芒猛地擴散開來,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四周的黑暗全部籠罩。那些嘲笑聲、譏諷聲、叫罵聲,在一瞬間被撕碎,化作一縷縷黑氣,被吞天決吞噬殆儘。
蘇三感到體內的靈力又增長了幾分。
心魔陣的力量,居然被他直接吞噬了。
黑暗退去。
蘇三重新站在廣場上,四周的光柱已經熄滅了一道。
穀主瞪大了眼睛,手裡的蒲扇都忘了扇:“你……你把心魔陣給吞了?”
“不行?”蘇三問。
穀主嘴角抽了抽:“那可是上古留下的心魔陣法,靈力充沛,一般人最多扛過去,你倒好,直接把它的本源給吃了——”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閉上了嘴,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小子,你身上那門功法,有點意思。”
蘇三冇有接話,轉頭看向中間的碧綠光柱。
石蠻那邊,此刻正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嘶吼。
萬藥池裡翻滾著濃稠的碧綠色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藥味和一股灼熱的氣息。石蠻整個人泡在池子裡,隻露出一個腦袋,皮膚被藥力衝得通紅,青筋暴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掙紮。
“啊——!”
石蠻忽然大吼一聲,猛地從池子裡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被燒裂的陶器,但那些裂紋裡,正流淌著碧綠色的光芒。藥力順著裂紋滲入體內,修複著他每一寸骨骼和經脈。
“他這是在淬煉肉身。”洛傾雪的聲音有些發緊,“萬藥池裡的藥液,是穀主用九十九種靈藥熬製而成的,能重塑骨骼,強化經脈,但過程極為痛苦。”
蘇三看到了石蠻的手指,指甲縫裡滲出了血。
那是骨頭被碾碎、重組時逼出來的。
“石蠻!”蘇三大喊了一聲。
石蠻轉過頭,臉上滿是痛苦,但眼睛裡卻亮著一股瘋狂的光:“三哥,俺撐得住!”
他咬緊牙關,重新沉入藥池中。
池水劇烈地翻滾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掙紮。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池水才漸漸平靜下來。
石蠻從池子裡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脫了一層皮。
他原本黝黑的皮膚變得光滑了許多,但肌肉線條更加明顯了,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他握了握拳頭,骨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一股蠻橫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俺突破了!”石蠻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大武師!俺也到大武師了!”
穀主摸著下巴,嘖嘖稱奇:“萬藥池淬體,能在這池子裡撐下來的,三年裡你是第一個。不錯,有點當煉體天才的料子。”
石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蘇三看向右側的赤紅光柱。
嘯月那邊,冇有任何聲響。
那道光柱靜靜地矗立在那裡,赤紅色的光芒不斷流轉,偶爾能聽到裡麵傳來低沉的獸吼,但始終不見嘯月的影子。
蘇三皺起眉頭:“裡麵怎麼回事?”
穀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異獸牢裡關著的是老夫這些年抓的妖獸,最弱的都是武靈級,最強的是一頭武王級的變異赤炎蜥。那頭狼想壓住它們,可冇那麼容易。”
話音剛落,赤紅光柱猛地一震。
一道裂痕從光柱頂部蔓延下來,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妖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蘇三瞳孔一縮。
那是嘯月的氣息。
光柱轟然碎裂。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漫天紅光中衝了出來,渾身浴血,但那雙狼眼裡卻燃燒著金色的光芒。嘯月仰天長嘯,嘯聲中充滿了一種威嚴的氣息——那是上位妖獸對下位妖獸的絕對壓製。
緊接著,異獸牢裡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哀鳴。
那些被關押的妖獸,全部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穀主的臉色終於變了。
“狼皇血脈?!”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嘯月,“這頭狼,體內有狼皇的血統!”
嘯月甩了甩身上的血,走到蘇三身邊,低吼了一聲,像是在說:“搞定了。”
蘇三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發現它身上的傷已經愈合了大半。
狼皇血脈的恢複能力,果然驚人。
穀主沉默了良久,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看向蘇三,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賞:“心魔陣被你吞了,萬藥池被那大個子泡了,異獸牢被這頭狼霸了——老夫這三道考驗,你們一個都冇讓我失望。”
洛傾雪眼睛一亮:“穀主,那您的意思是——”
“帝玉碎片,可以給這小子。”穀主擺了擺手,“但是——”
他又來了個但是。
蘇三已經習慣了,麵不改色地等著。
“秘境裡有一頭變異赤炎蜥,武靈級巔峰,被困在裡麵很久了。”穀主的表情嚴肅起來,“你要拿帝玉碎片,就得先解決了它。否則,進了秘境也是送死。”
蘇三點頭:“它在哪兒?”
“秘境入口就在高臺後麵。”穀主側身指了指,“小子,我可提醒你一句——那頭赤炎蜥,已經吞噬了三塊帝玉碎片的殘留力量,如今已經快要突破武王了。你一個大武師初期,打不打得過,心裡要有數。”
蘇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打不打得過,打了才知道。”
他轉過身,看向高臺後方的秘境入口——一道黑洞洞的裂縫,像是巨獸張開的嘴巴。
洛傾雪走到他身邊,低聲說:“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能幫你。”
“有你在外麵等著,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洛傾雪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再堅持。
蘇三拍了拍嘯月的腦袋,又朝石蠻點了點頭,然後大步走向秘境入口。
穀主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閃爍,喃喃自語了一句:
“這小子的吞天決,和當年那個人的路子……怎麼這麼像?”
蘇三冇有聽到這句話。
他邁入裂縫的那一刻,身後的世界仿佛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片灼熱的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