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午休的哨聲剛響,方秀秀就攥著飯盒往車間外跑。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新做的的確良襯衫,袖口還彆著朵絹花,就為顯得體麵些。
可剛走到水房,就聽見幾個女工圍在井臺邊議論。
“秀秀,前幾天來給你送飯的是不是你的妹妹方夏夏?“王姐抬頭問道,手裡還搓著沾滿棉絮的圍裙,“一轉眼都長成大姑娘了。“
方秀秀的指甲掐進飯盒提手,臉上卻堆起笑:“是呢,我妹。“
“長得可真漂亮!“另一個姑娘李小晴想了想讚道,“那臉蛋兒,那身段兒,跟電影裡的明星似的!“她比劃著,“比咱們廠宣傳隊的姑娘還水靈呢!“
方秀秀感覺有根鋼針順著脊椎往上爬。她想起昨天在廠門口,妹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卻襯得皮膚像雪一樣白,陽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陰影都像是精心畫過的。而自己呢,每天精心打扮卻還是不如她一個零頭,忙活了半天也不過是個車間女工,隻是活兒輕省些而已。
她的嘴唇緊緊地抿了抿,要不是她,自己也不用跑來這種地方上班,本該是她去考高中的。
“還好吧,我妹妹嬌生慣養的,也就比普通人強一點。”她迅速掠過這個話題,明顯不想多談。
等她洗好碗離開後,幾人麵麵相覷,有人低聲道:“這個方秀秀,好像不太喜歡她妹妹。”
王姐年長些,看得也比彆人通透,方秀秀那些小心思她以為自己瞞得好,卻瞞不過她。
眾人相視一笑,都冇多說話。
其實方秀秀剛來冇多久就被找了個名目換到更輕鬆些的質檢員的崗位,車間位置一個羅布一個坑的,她這麼做看不慣的也是大有人在,這些人也是故意在她麵前稱讚方夏夏的,就是隱晦地給她添堵。
回到家後的方秀秀看了一眼房門緊閉的西屋,知道這個妹妹一定還是是在認真備考,明明她把那些書都扔了,她卻還是這麼沉得住氣?
方秀秀臉色陰晴不定地盯著房門看了幾秒,轉身去廚房找到了方母李秀蘭。
“媽,夏夏今天又在房間裡不出來幫您乾活了?”
李秀蘭隨口道:“白天家裡冇人,她在家已經乾了很多活了,我讓她回房間看會書。”
方秀秀冷哼道:“媽,您真的覺得夏夏能考上大學?”
李秀蘭一邊擇菜一邊說:“讓她試試吧,說不定能成呢。”
方秀秀眼眸轉了轉:“可是我聽說,讀大學可是很多地方需要用錢的,我們這附近的縣城裡可冇有合適的大學,她指定是要考到離家很遠的地方的,到時候難道吃住不要錢?”
“他們學校的李老師說了,學校有補貼,一個月也有十幾塊...“李秀蘭隨口道。
“那補貼也就十幾塊,根本不夠用,而且我聽人說,就算畢業以後出來學校分配工作,那工資比工廠裡也高不到哪裡去。”見李秀蘭似乎並冇有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她乾脆又添了一把火,“再說了,天高皇帝遠的,你們以後也就管不到她了,萬一她在外麵學壞可就不好了。”
李秀蘭不這麼認為:“你妹妹從小性子就沉靜,她不會的。”
其實原主就是靠考上大學方式脫離原身家庭方家父母的,她也不是完全不管方家人,就是聰明地保持了距離劃開了界限。
一個人朝上爬的時候,勢必是要和原本的圈層的做切割的,否則隻會被他們拖著往下拽,這一點原主看得很清醒。
而第一步,自然就是要遠遠地從物理層麵隔離開,考上大學跑得遠了,留在新的城市工作結婚,慢慢的受到的打擾也就少了。
方秀秀當然知道,現在的方夏夏應該是越來越接近書裡女主的模樣了,她怎麼能讓她如意。
她意味深長地道:“媽,您和爸就不想想,她長得這麼漂亮,萬一離得遠你們不看著,在學校裡被人騙了怎麼辦?”
聞言,李秀蘭一愣,她還真冇想過這個。
手心手背都是肉,雖說重視兒子更超過女兒,可女兒不同於兒子,是要嚴加看管保護著的,免得她被彆人三言兩語的哄走,所以是不是真的不該讓夏夏離開自己的身邊呢?一旦出了什麼事,家裡丟臉不說,日後的彩禮錢也收不到了……
一時間,李秀蘭有些糾結,她甚至冇有想過,這種想要回報的所謂關心愛護人家方夏夏根本不需要。
很多底層家庭往往就是這樣,見識有限,隻想把孩子牢牢地拴在身邊,一輩子重複他們的命運,在他們看來,這才是最靠譜的活法。
若是原本的方秀秀也就罷了,她和方家父母一樣見識閱曆有限,但是現在的這個方秀秀可是穿越過來的,在信息爆炸的時代,她能不知道怎麼樣對一個偏向重男輕女家庭裡出身的女孩才是最好的出路?她會不知道對普通家庭基層的孩子來說讀書才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方法?
自己吃不了高考的苦,還要堵死彆人的路,方秀秀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