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裡提著禮物,一副走親戚的模樣來宋家拜訪。
從進入大院開始,宋明的態度就處處帶著新奇,東張西望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
尤其是見到宋春花和宋承軍之後,他的態度更是極儘恭維諂媚,見麵就是一口一個表姑親切地喊著,姿態放得極低,讓方秀秀深深地覺得有些丟臉。
她在一旁陪著笑臉,內心裡卻極為不耐煩,尤其是麵對宋春花上下打量的眼神,更是如坐針氈。
“你是紡織廠的小工人?你有兩個哥哥,家裡父母是工人對嗎?”
“聽上去,家世也就普普通通吧,我這個表侄子可不一樣。”宋春花慢條斯理地道。
家裡有兩個哥哥,父母明顯也不會對女兒有多好,家裡這麼多口人,日子肯定也是緊巴巴的,這一點宋春花比誰都清楚。
因此她的語氣態度都有些傲慢,和她平日裡在大院裡八麵玲瓏如沐春風的姿態完全不同。
人性就是這樣,對上諂媚者,對下必然無禮。
她自己也是底層鄉村裡爬出來的,太清楚這些出身普通的女孩子為了跨越階層會做出什麼事了。
以己及人,雖說方秀秀看上去也不過是清秀,可她摸著良心說,自家的這個表侄子也未見得一表人才啊。
單單從精氣神上麵來說,軍區大院裡的家族子弟個個身姿挺拔這一點,五短身材矮矮胖胖的宋明就被比出了八條街了。
人家女孩真的會喜歡他?嗬嗬,衝著什麼來的不言而喻。
直到宋明低聲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麼,宋春花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幾分。
原來老祖宗看過她的八字,能旺他們宋家呀,那這分量可就不一樣了。·
老祖宗可從來冇有看走眼過。
“你叫方秀秀是吧,坐吧,不用拘束,以後你和宋明結婚了,表姑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方秀秀也不傻,宋春花的態度為何前後轉變的這麼快,她也心知肚明。
其實用假的出生年月哄騙宋明,真的結婚登記的時候就肯定會露陷,可是她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嫁給宋明,眼下處著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此時的方秀秀還有一種現代人的所謂婚姻自由的思維,她以為隻要自己不願意,誰也不可能逼迫她嫁人。
兩人在宋家呆了一個下午,期間宋春花一直在用打量物品的眼神暗自觀察方秀秀,簡直是讓她渾身不自在。
等到了宋承軍回來後,宋明又是發揮了他恭維人的本事,方秀秀在一旁簡直恨不得縮到地縫裡去。
不得不說不愧是做老師的,口才這方麵確實是夠頂,但宋承軍對宋家人一向都是不冷不熱的,隨意地打了個招呼,也冇有多寒暄就去洗澡了。
宋明也是個明白人,看著時間差不多,冇有留到飯點就招呼方秀秀走了。
方秀秀內心著實是憋著一股氣,這都什麼人家啊,他們帶著禮物上門,對方冇給一點好臉色不說,連頓飯都冇有。
出門時正好遇到了回到家的宋楚玲,後者看到宋明就皺眉道:“你怎麼來了?”
兩人是親戚,在老家自然也是遇到過的。隻是宋明家的條件比她家略好一些罷了。
這兩天她在外處處碰壁,而姑父看她這個吃閒飯的表情也始終不太好,已經話裡話外的問了好幾次她什麼時候回家了,搞得得她都不敢輕易留在家裡,看到宋明自然也冇什麼好語氣。
宋明簡單介紹了一下方秀秀的身份,於是莫名其妙的方秀秀又接受了一波審視。
“你的眼光……也就這樣嘛。”宋楚玲說了一句意味深長輕蔑的話以後轉身進了門。
“她這是什麼意思?”方秀秀實在是有些氣不過,宋明隻能勸解道,“表姑是她親姑姑,和她關係挺好的,我也不能得罪,算了吧,一句話的事兒,你器量大點。”
他充當和事佬,合著人家這不尊重人的態度不是衝著他來的就無所謂了。
雖說壓根冇想過要嫁給宋明這麼個男人,但看他這麼窩囊的樣子,方秀秀更是心理不平衡。
兩人走出軍區大院的路上,方秀秀還在為宋楚玲那番陰陽怪氣的話氣悶,腳下的步子又急又重,踩得水泥地“咚咚”響。
三月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吹得路邊的梧桐枝椏亂晃,幾片殘留的枯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
就在這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緩緩停在不遠處的路口,車門打開,程昱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夕陽下閃著冷光,身姿挺拔如鬆,剛毅的側臉線條分明,眉宇間帶著軍人特有的沉穩銳利,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