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象崩敵潰

「殺!」

吼聲驟起,刀光破空。

營中緬兵睡眼惺忪,剛鑽出帳篷,便被刀鋒劈翻。篝火被踢翻,火星四濺,帳篷連片起火。幾名緬兵慌不擇路,連滾帶爬往外逃。

劉大刀橫掃,當場劈翻兩人,卻故意留了十幾個腿腳快的活口。

「不準追!」

他勒馬嘶吼,「撤!按預定路線撤!」

五百騎兵不貪功丶不戀戰,砍開柵欄,掉頭就往姚關方向狂奔。

逃出去的緬兵魂飛魄散,一路哭喊著往主營跑。

「王爺!明軍劫營!」

「幾百騎兵,殺穿哨營!」

「快派兵!晚了全完了!」

莽應裡剛披甲出帳,一聽稟報,勃然大怒。

「明軍幾千人遠道而來,還敢主動挑釁?」

「簡直找死!」

嶽鳳衝過來,死死抓住他的馬韁,臉色慘白:「王爺!這是誘敵!是陷阱!姚關絕對不能去!」

莽應裡一腳將他踹翻在地,眼神凶戾如狼。

「你這漢人,膽子比老鼠還小!」

「幾百潰兵而已,也配叫埋伏?」

「傳令:象兵在前,步卒在後,全軍追擊!今日踏平明軍,攻破永昌!」

號角嗚嗚震天。

三百頭戰象列隊而起,象蹄踏地,悶雷滾動。四萬餘緬軍步卒舉矛橫刀,黑壓壓一片,順著劉挺撤退的路線,瘋狂追殺。

嶽鳳趴在地上,望著大軍遠去的背影,麵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劉艇一路狂奔,直奔怒江支流木橋。

過橋之後,他立刻勒馬,讓主力先撤,自己隻帶二十騎留在橋頭。

「都給我罵!用傣話丶緬話,怎麼難聽怎麼罵!」

劉橫刀立馬,放聲大笑,「把他們的火氣,全勾過來!」

二十騎騎兵扯開嗓子,對著對岸瘋狂叫罵。

對岸緬軍先鋒氣得暴跳如雷,嗷嗷叫著搶上木橋。

劉估算著象群已經靠近,這才一揮刀:「走!引他們進穀!」

一行人策馬揚鞭,一頭紮進姚關方向的密林小道。

莽應裡追到河邊,見明軍「狼狽潰逃」,更是得意狂笑。

「潰兵就是潰兵!追!一個不留!」

他率先策馬過橋,親自壓陣。

象群一列接一列踏上木橋,橋麵吱呀作響,隨時可能斷裂。

嶽鳳晚了一步,隻能跟著大軍過橋。

他望著兩側越來越窄的山勢,望著密不透風的樹林,心臟狂跳不止。

兩側山坡太陡。

穀道太窄。

地形太完美。

完美得像一座墳墓。

姚關穀口。

最後一頭戰象,踏入穀道。

鄧子龍站在西側山坡大鬆樹下,緩緩拔出那柄布滿刀痕的戰刀。

沐朝弼伏在側翼草叢中,三千府兵全部就位,刀已出鞘,箭已上弦。

穀道內,緬軍人擠人丶象挨象,隊列拉得老長,進退不得。

「點火!」

鄧子龍一聲斷喝,揮刀而下。

「轟!轟!轟!一」

十二門虎蹲炮同時怒吼!

炮口火光衝天,鐵砂彈丸橫掃穀道。

最前排幾頭戰象當場中彈,慘嚎著跪倒在地,象背上的士兵被掀飛,狠狠砸進人群。

緊接著,兩側山坡鳥統齊鳴。

「砰!砰!砰!—

」

三排輪射,密如暴雨。

緬兵成片倒下,慘叫聲丶象嘶聲丶骨裂聲混作一團,穀道瞬間變成人間地獄。

象群瘋了。

這些龐然大物從未受過如此恐怖的火器轟擊,劇痛與巨響徹底擊潰了它們的野性。

一頭頭戰象甩鼻狂嘶,掉頭就往回衝。

象蹄踐踏,緬軍陣形瞬間崩碎。

自己人踩自己人,自己人撞自己人,哭喊聲震天動地。

「退!快退!」

莽應裡嚇得魂飛魄散,厲聲嘶吼。

可退路已經被堵死。

沐朝弼猛地躍起,揮刀高喊:「殺!封死穀口!一個彆放跑!」

三千沐府精兵從側翼殺出,如一道鐵閘,牢牢鎖死穀口。

箭如雨下,刀如林立。

緬軍前隊被象群衝垮,後隊被明軍截殺,中間擠成一團,任人宰割。

鄧子龍拔刀一指:「全軍出擊!」

山坡上明軍呐喊著衝下,刀光映照著晨光,殺聲震徹山穀。

劉早已繞到正麵,見穀中緬軍崩潰,當即提刀衝鋒。

「弟兄們!砍了莽應裡,搏個世襲罔替!」

他一馬當先,大刀橫劈豎砍,緬兵挨之即死丶擋之即傷,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混亂之中,他一眼看見一個身穿緬甸王服丶在親衛簇擁下逃跑的身影。

正是莽應裡!

「莽應裡!哪裡跑!」

劉策馬狂追,連斬三名親衛。

莽應裡嚇得魂不附體,拚命抽打戰馬,在數十死士拚死斷後之下,僥幸衝出亂軍,一路往西,亡命逃入緬北密林。

劉追出數裡,見地勢複雜,怕中埋伏,這才勒馬。

他回頭一看,目光驟然一凝。

亂石堆裡,一個身穿緬甸官服的漢人,正連滾帶爬逃竄。

是嶽鳳!

「狗賊!往哪跑!」

劉翻身下馬,大步追上,一腳狠狠踩在嶽鳳胸口。

「哢嚓」一聲輕響。

嶽鳳口吐鮮血,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劉大刀抵住他咽喉,眼神冷冽如冰。

「你是大明的官,為什麼引緬人屠我百姓?」

嶽鳳麵如死灰,嘴唇哆嗦,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劉冷笑一聲,收刀,反手將他拎起:「綁了!帶回永昌!讓全城百姓,看看叛徒的下場!」

辰時三刻。

姚關山穀,殺聲漸息。

遍地屍骸,血流成河。

象屍丶矛戟丶旗幟丶破碎甲片,鋪滿整條穀道。僥幸未死的緬兵丟盔棄甲,跪地投降。

鄧子龍丶沐朝弼並肩站在屍山之上,望著戰場,神色凝重。

一騎快馬從穀口馳來,劉翻身下馬,抱拳稟報:「老將軍,末將追擊莽應裡,追出數裡,地形複雜,未能擒獲。請老將軍責罰。」

鄧子龍看著他,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莽應裡命不該絕,不怪你。象兵冇了,他翻不了天。」

劉艇鬆了口氣,又咧嘴笑了:「那老將軍,這一仗咱們打死多少?」

鄧子龍環顧戰場,緩緩道:「是役,殲緬軍萬餘,斃戰象二百餘頭,俘獲三十餘頭。

莽應裡經營多年的象兵精銳,一戰儘冇。」

沐朝弼沉聲道:「莽應裡跑了,他還會再來。」

「跑得了一次,跑不了一輩子。」鄧子龍聲音平靜,「這一戰,他的象兵冇了,主力崩了,滇西土司,再也不敢降緬。」

沐朝弼點頭。

是啊。

這一戰,打出了大明軍威。

打出了雲南安寧。

更打出了沐王府兩百年的忠義。

鄧子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國公爺,今日之戰,你居功至偉。」

沐朝弼躬身一禮:「為國儘忠,分內之事。」

兩人相視一眼,都露出了釋然的笑意。

遠處,劉艇押著五花大綁的嶽鳳,大步走來。

「老將軍!國公爺!狗賊嶽鳳,生擒活捉!」

鄧子龍看著嶽鳳,眼神冰冷。

「帶回去。連夜審訊,把他知道的吐乾淨。哪些土司通敵,緬軍殘部藏在哪裡,莽應裡可能往哪條路逃。然後公審,明正典刑,以慰死難百姓。」

嶽鳳癱在地上,麵如死灰,徹底絕望。

當日午後。

姚關大捷的消息,如同驚雷,傳遍永昌。

百姓湧上街頭,焚香跪拜,哭聲丶歡呼聲連成一片。

施甸丶順寧殘兵聞訊,紛紛來投。

還在觀望的土司,連夜派人送來降表丶禮物丶糧草。

之前投降緬人的土司,更是嚇得親自綁了自己,來永昌請罪。

滇西局勢,一日逆轉。

永昌城頭。

沐朝弼站在陽光下,望著遠方安寧的田野,輕輕撫摸著那麵染血的沐字大旗。

兩百年了。

沐家從未辜負大明。

大明,也終未辜負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