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你們的臉…歸我了

走廊的另一頭,22號房間的門虛掩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麵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四個女人正各自待在自己的床上。

靠在左側上鋪的是來自印泥國的蘇蒂。

她今年二十八歲,是雅加達一所國際學校的教師,皮膚是熱帶陽光曬出的蜜色,眉眼間帶著群島女性特有的溫婉。

此刻,她正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

她在想念兒子。

小家夥今年五歲,上幼兒園大班,最喜歡吃她做的椰漿飯。

每天早上送他去幼兒園的時候,他總要她抱一下才肯進去,兩隻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的肩窩裡,軟乎乎地說一句“媽媽早點來接我”。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哼唱起一首搖籃曲——

那是她小時候外婆唱給她聽的,她又唱給兒子聽。

………………

右側下鋪,來自馬達加斯國的哈妮正盤腿坐在床上。

她二十四歲,在塔那那利佛一家法國人開的珠寶公司做銷售,法語說得比母語還流利。

她的五官輪廓深邃,卷曲的黑發被編成十幾條細細的辮子,用一根紅色的橡皮筋在末端紮成一束。

她坐在床沿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在手背上畫著圈。

………………

左側下鋪,來自津巴國的塔布斯正仰麵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她二十六歲,是哈拉雷一家醫院的實習護士,身材高挑結實,肩膀寬而平直,像是個練過遊泳的人。

她的皮膚是深沉的黑曜石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和一條黑色的緊身運動褲。

她在做仰臥起坐。

一、二、三、四——她在心裡默數,動作標準得像是有人在旁邊打分。

她做完第一百個仰臥起坐,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然後翻過身,開始做俯臥撐。

………………

右側上鋪,來自土庫曼國的阿依古麗側躺著,麵朝牆壁。

她二十五歲,是阿什哈巴德一名地毯編織工坊的年輕匠人,手指修長而靈巧,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靛藍色染料。

她的目光落在左手無名指上,那裡戴著一枚銀戒指。

不是昂貴的珠寶,冇有寶石鑲嵌,隻是一枚素淨的、用銀條打成的簡單戒指,表麵被磨得光滑發亮,看得出戴了很多年。

她的拇指在戒指的表麵上緩緩摩挲著,一圈,又一圈,感受著金屬被體溫熨燙後的微熱。

這是她的丈夫在她十八歲生日時送給她的禮物。

那時候他們還冇結婚,他甚至算不上是她的男朋友。

他隻是工坊裡一個學徒,比她大三歲,沉默寡言,每天比她早到半小時,把她需要用的所有工具都提前擺好。

他攢了三個月的工錢,找城裡的銀匠打了這枚戒指。

………………

“姐妹們,洗漱去了。”塔布斯做完三組俯臥撐,抬手擦去額角汗珠,抬眼提醒,“現在已經九點四十七了。”

四人結伴出了22號房間,一路走到公共衛生間。

門半開著,慘白的日光燈從裡麵漏出來。

蘇蒂走在最前麵,伸手推開了門,目光掃過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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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間如廁隔間門板儘數緊閉,反倒兩間淋浴隔間的門敞在一旁。

蘇蒂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有人嗎?”

冇有人回應。

蘇蒂正遲疑進退,方才大量運動滿身黏汗、急於衝澡的塔布斯直接走了進去。

經過第四個如廁隔間的時候——

“哢嗒~”

隔間的門毫無征兆地被推開。

塔布斯腳步一頓。

一個身影從裡麵走了出來。

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膚色白淨,眉眼清秀,周身卻縈繞著疏離冷淡的氣場。

微卷的黑發散落在額前,身上穿著印著日式浮世繪海浪紋樣的寬鬆睡衣。

四女心頭一震:黑木秀人?!

蘇蒂先回過神來,語氣裡滿是困惑:

“這是女衛生間……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上廁所了?”

黑木秀人愣了一下。

“是嗎?”他抓了抓頭發,眼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我跑錯了,不好意思啊。”

黑木秀人抬腳便朝外走,快到門口時突然駐足,微微偏過側臉:

“突然想起來,我出現在這裡,害你們觸發了宿舍第二條規則,快趕緊念誦那兩句偈語化解危險。”

阿依古麗聞言一個激靈:“謝謝提醒。”

四女不敢耽擱,快步撤出衛生間立在走廊,閉上雙眼,低聲默念: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念到五六遍的時候,蘇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她的臉。

像是一根微涼的指尖,從她的眉心開始,沿著鼻梁緩緩往下描。

經過鼻尖,冇有停,繼續描過人中,描過上唇的唇峰,描過下唇的弧度,最後在下巴的尖端輕輕點了一下。

蘇蒂的後背瞬間炸出一層冷汗。

她的嘴唇在念誦中出現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停頓,但她冇有睜眼,把那兩句話加倍用力地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不隻是她。

哈妮、塔布斯、阿依古麗都有同樣的感覺。

但冇有一個人睜開眼睛。

她們繼續念,直到第二十遍念完。

蘇蒂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哈妮——

然後她的血液凝固了。

那不是哈妮。

不,那是哈妮——衣服是哈妮的,辮子是哈妮的,身體是哈妮的。

但那張臉上什麼都冇有。

冇有眉毛,冇有眼睛,冇有鼻子,冇有嘴巴。

灰白色的皮肉緊繃繃地糊在顱骨上,隻留下一個隱約的、屬於“臉”的輪廓。

蘇蒂感覺自己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她僵硬地轉過頭去看塔布斯和哈尼,同樣像一張冇有上色的紙質麵具。

然後她摸到了自己的臉,冇有眼睛、鼻子、嘴唇,隻有一層緊繃的光滑皮膜。

兩米開外,黑木秀人靜靜佇立,歪著頭,嘴角掛著一抹詭譎的笑。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他臉上的五官開始劇烈地跳幀,忽而是蘇蒂,忽而是哈妮,忽而是塔布斯,忽而是阿依古麗。

然後,所有碎片轟然合並,一張嶄新的臉從那張舊的皮囊底下浮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