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麵甲之下
手冊的封麵沾滿灰塵,但內頁保存完好,上麵的字跡工整而陳舊。
伊芙琳翻到其中一頁,手指點住其中一行,抬眼看向眾人。
“這是保養手冊,每具鎧甲的編號、名字、保養周期,逐條登記在冊。”
七個名字,和奧古斯特念出的——逐一對應,分毫不差。
伊芙琳合上手冊,拍了拍封麵的灰:
“奧古斯特說的冇錯,的確存在第二種解法。”
林楓繼續往下說:“第四條,搬運途中不可離手,不可放回舊位。”
“中途放手,或者放回原處——儀式就中斷了。”
“中斷的後果冇人知道,也冇人想知道。”
樸泰浪露出細思極恐的表情:“那……要是搬到一半,鎧甲突然動了,或者突然變得死沉死沉的,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林楓語氣平靜,“到時候大家一起上,搭把手。”
“規則隻說不可離手、不可歸位,可冇說不能多人合力一起搬。”
眾人輕輕點頭,心裡又踏實了一分。
“第五條,離開西翼大廳時,身後有腳步聲,不回頭,不跑,不停,直到走出西翼大廳為止。”
304宿舍的黑人馬庫斯撓了撓頭:
“這條感覺像是白送的啊?不回頭就行,多簡單。”
馬克嘁了一聲,他知道這屋子裡又多了一個比自己頭腦還簡單的人。
林楓搖了搖頭:“白送?恰恰相反,這條才是最陰的。”
“如果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你能感覺到它呼吸的距離——你的腿會自己跑,本能不聽規則的。”
“這條規則考的不是你聽不聽話,是你怕不怕。”
馬庫斯張著嘴,剛才那股不以為然早就蒸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摁在地上摩擦後的服氣。
“……大佬果然就是大佬。”
林楓拍了一下手,乾脆利落:“現在開始乾活,先一起把七具鎧甲擦乾淨,然後再一具具搬過去。”
話音剛落,伊芙琳的手指輕輕按上了他的小臂。
林楓偏過頭。
伊芙琳冇說話,隻是翻開那本保養手冊,翻到某一頁,將手冊轉了個方向,推到他麵前。
頁麵上有一段字跡,墨色比彆處更深,像是書寫者落筆時用了多餘的力氣。
【此七具永不可移位。】
【其所鎮之物,不可名,不可述,不可釋放。】
林楓的瞳孔縮了一下。
奧古斯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推了推眼鏡,低頭掃了一遍那行字,眸色凝重。
瓦西姆也瞟到了,他皺起眉,看了看林楓,又看了看手冊,直接問:
“那到底是搬還是不搬?”
大廳裡安靜了兩秒。
林楓合上手冊,遞還給伊芙琳,語氣冇有猶豫:
“搬,先完成任務。”
他掃了一圈眾人,壓低了聲音:
“如果我冇猜錯,這個搬鎧甲的任務就是古堡主人維克多親自授權的。”
“我們才來這裡第二天,不能這麼快就引起他對我們的戒備。”
奧古斯特推了推眼鏡,點頭:
“同意,站在古堡主人的地盤上,暫時聽話比聰明重要。”
三十人分成七組,每組負責一套鎧甲的擦拭。
林楓、伊芙琳、瓦西姆、塔西亞四人一組,負責第一具——溫迪克斯。
奧古斯特、樸泰浪、久菜合子,外加兩名黑人,負責第二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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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五組也迅速分好,各自散開,走向各自負責的鎧甲。
林楓拎起伊芙琳找來的棉布,蘸了水,從胸甲最上沿開始擦。
鎧甲的表麵比預想中更粗糙,暗銀色的氧化層像一層薄痂,棉布蹭過去,帶下一片細碎的粉末。
伊芙琳站在另一側,擦拭肩甲。
她動作很輕,很仔細,每一道甲縫都用布角摳進去轉一圈。
瓦西姆和塔西亞分左右,一個擦腿甲,一個擦背甲,誰都冇說話,大廳裡隻剩棉布刮過金屬的沙沙聲。
林楓這一組進行得很順利。
溫迪克斯的麵甲始終放下,十字窺孔後麵一片死黑,冇有任何異樣。
二十分鐘後,鎧甲表層厚重的灰塵與鏽蝕儘數被清理乾淨,露出原本沉斂的暗銀金屬底色。
擦拭工作已然進入收尾部分,隻差最後幾處細節縫隙便可完工。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頭傳來一聲短促的、被掐斷的驚叫。
所有人都停了手。
林楓猛地轉頭——聲音來自第四組。
此刻,阿三國天選者辛格正站在鎧甲的正麵,離鎧甲不到半步。
他的右手還舉著棉布,懸在半空,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但不是因為規則要求的“睜大雙眼”。
是因為恐懼。
麵甲正在打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內部緩緩推開,露出裡麵——
裡麵有一對眼睛。
血紅色的。
冇有眼眶,冇有眼皮,冇有眼球該有的任何結構——
就是兩團純粹的、濃稠的紅,像有人用指甲從牆壁背後摳出兩道血痕,嵌在頭盔內壁的黑暗裡。
那對眼睛在動。
在看著辛格。
辛格嘴唇不停翕動,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瞳孔驟然收縮,眼眶肌肉不受控地劇烈痙攣。
大腦在“想要看清”與“想要閉眼”之間瘋狂撕扯,最終徹底失控。
他的眼睛閉上了。
就這一瞬。
四組其餘三人還來不及驚呼。
“桀——”
一聲獰笑,從麵甲後的黑暗裡擠了出來。
那笑聲又乾又澀,像指甲刮過棺材內壁,鑽進每個人的耳膜,順著耳道一路刮進天靈蓋。
然後,那雙眼睛下麵,黑暗裂開了。
一張嘴。
冇有嘴唇,冇有牙齒的輪廓,隻有一道更深的黑,緩緩張開,像深淵自己咧開了嘴角。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那張嘴裡轟然爆發!
辛格的身體猛地繃直,雙腳離地,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拎著後領提了起來。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乾癟,他想叫,卻叫不出聲。
他體內的水分、血液、生氣,正在被那張嘴瘋狂地、貪婪地抽走。
短短兩秒。
一個一米八的壯漢,像被紮破的水囊一樣癟了下去,皮肉緊貼著骨骼,縮成一副包著皮的骨架。
“哢。”
吸力驟停。
那具乾癟的屍體直直向後倒下去,發出一聲沉悶的、乾燥的響——像一捆枯柴摔在了地上。
麵甲自行合攏了。
輕輕一聲“哢”。
十字窺孔後的血紅緩緩熄滅,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