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聖嬰
偌大的廣場人聲一點點壓低,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盯在高臺中央那具不大的龍紋嬰兒棺上。
樹上攀著的年輕族人身體往前探,樹枝被壓得微微晃動,前排的老人們手不自覺攥緊衣袖,呼吸都放得很輕。所有人都在等著見證這樁千古奇事。
誰不想確定三千年聖嬰是不是真的呢?
幾名族人把冰冷的鐵撬棍狠狠卡進棺蓋與棺身咬合的石縫之中,石頭摩擦石頭,發出尖銳刺耳的“吱呀”一聲悶響,響聲在驟然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
嬰兒棺看著體型不大,可石料密度極高,再加上棺體向外彌散的灰霧磁場形成一股無形斥力,幾名人高馬大的男子咬緊牙關,手臂青筋根根暴起,才一點點撬動沉重的棺蓋。
縫隙越撐越大,一股股冰涼泛著奇異甜腥的灰白霧氣順著缺口汩汩往外湧,漫過高臺臺麵,順著臺階往下流淌,聞到霧氣的族人紛紛打了個寒顫,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再加力氣!”
數人合力猛然向下壓動撬棍。
“咚——!”
厚重的龍紋棺蓋被徹底掀翻,重重砸落在高臺地麵,震起一圈飛揚的塵土。
666號立刻開啟高速連拍,可下一瞬,棺內噴湧而出的磁場浪潮狠狠撞在它的身上,連拍畫麵大麵積失真,它的程序內核都出現短暫的卡頓宕機。
【嗯?這是什麼?!】
666號反應極快,立馬向上飛,拉開了距離。
石棺之內,鋪著一層早已褪色暗紅織金錦褥,錦褥紋路磨損破敗,一看便是曆經千年歲月。
褥子正中,安安靜靜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孩。
一身陳舊柔軟的繈褓鬆鬆裹住孩童幼小的身軀,小臉白皙細嫩,五官小巧玲瓏,長長的眼睫濃密垂落,雙目緊閉,深陷在沉沉睡夢之中,小小的胸膛均勻起伏,一呼一吸,鮮活而真實。
是活的,確確實實,一個正在呼吸的活生生嬰兒。
風卷動灰白霧氣掠過棺口,沉睡之中的嬰孩,手指無意識輕輕蜷縮,小嘴巴微微抿動,仿佛在做一場安穩無擾的夢。
這一刻,偌大的宗族廣場,死寂降臨。
喧鬨、議論、竊竊私語,全部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掐斷,樹上的人僵在枝乾上,前排的老者瞪大雙眼,腳步不受控製向後退去,滿臉都是無法消化的震撼。
“怎麼會……”
一名老人喃喃自語,聲音抖得厲害:“密閉石棺,無食無水,三千年歲月……竟然真的活著,我們張氏長生者,最長不過五百壽元,這已經超出了血脈的極限。”
短暫的死寂過後,海嘯般的嘩然轟然炸開。
廣場徹底沸騰,外圍後排的族人拚命向前擁擠,不斷追問前麵發生了什麼。
“聖嬰活著”這四個字口口相傳,一層一層席卷整個人群。
不少年邁族人神色肅穆,對著石棺的方向躬身行起張家早已不常用的古禮,眼底滿是敬畏。
先前那些堅定持懷疑態度的人,此刻也陷入巨大的動搖,眼前所見的景象,推翻了他們一輩子固有的認知。
懸浮在半空中的666號立馬返回張扶林的身邊。
【確實是真的嬰兒,但是生命波形極度詭異,不像是普通孩子,但也不是什麼妖魔鬼怪,磁場源頭完全來自嬰孩本身,石棺僅僅隻是一個禁錮容器,我無法解析它的本質。】
【非要說的話,我怎麼感覺這石棺是為了囚禁這個孩子?這難不成是終極的私生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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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側方石臺之上的張扶林,渾身都微微一僵。
麵具遮擋住他全部神情,隻有袖袍之下,手指幾不可察地攥緊,他先前所有的判斷全部落空。
之前篤定棺內隻會是屍體或者凶煞,萬萬冇有想到,撬開棺蓋真的會出現一個擁有鮮活生命的嬰孩。
而高臺之上的張秉文,整個人也愣住了,瞳孔驟然收縮,大腦短暫一片空白。
他的計劃裡根本冇有“真聖嬰”這一項。
在他的想象當中,棺材打開以後不論裡麵是什麼,隻要不是一個活著的孩子,那麼他就可以借此機會向張扶林發難了。
畢竟聖嬰的事情隻有曆任族長知道,而張瑞桐明明知道冇有聖嬰,卻一直蒙騙族人,雖然他如今已經失蹤了,但是代理族長零號卻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心腹,難免會被遷怒。
誰能料到,石棺之中,竟然真的有一個活生生的沉睡嬰孩錯愕、驚疑飛快在他臉上掠過,可僅僅數息,巨大的狂喜便吞噬了一切。
不管這個嬰孩究竟是什麼東西,此時此刻,在場上千張氏族人的眼中,這就是先祖預言裡救世的聖嬰。
天降大義,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上。
張秉文快速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整理好神色,上前兩步站到石棺旁邊,重新握緊那隻漏鬥傳聲筒,拔高自己的聲調,激昂的聲音向廣場擴散。
“諸位張氏族人!大家親眼所見!先祖讖語應驗!聖嬰現世!此乃我張家絕處逢生的天大機緣!”
人群之中響起陣陣歡呼,不少族人神情狂熱。
張秉文話鋒驟然急轉,語氣瞬間變得沉重嚴厲,矛頭直直對準側方石臺靜坐的張扶林。
“可聖嬰降世,亦是先祖給予我們的警示!如今族權錯位,代理族長執掌大權,卻無力平息內亂,宗族四分五裂,禍亂叢生!這般破敗局麵,便是掌權者失德的征兆!”
廣場再度掀起騷動。
一部分看透張秉文陰狠本性的舊派老人,縱然親眼看見了沉睡嬰孩,依舊保持清醒,麵色凝重,冇有盲目附和,可更多普通中立族人被眼前神跡衝擊,心思徹底搖擺。
“先祖降下聖嬰,便是要我們選出一位,能夠守護聖嬰、帶領全族渡過浩劫的掌權之人!”
張秉文高舉傳聲筒,聲音擲地有聲:“零號!你身居代理族長之位,卻不能安定宗族!於情於理,你應當退位,交出族長權柄!”
字字鏗鏘,當著全族上千族人的麵,赤裸裸發起逼宮。
棺槨之中的嬰孩對外界的喧囂渾然不覺,依舊沉沉酣睡,偶爾眼皮輕輕顫動一下,繚繞的灰白霧氣緩緩升騰,緩慢籠罩住大半個高臺。
張扶林身後兩名暗衛渾身肌肉緊繃,手掌已經悄悄搭在腰間暗藏的兵器之上,隻待統領一聲令下,便會衝上高臺控製張秉文。
但張扶林心裡十分清楚,現在絕對不能動用武力。
在聖嬰現世這個節骨眼當眾動手,就會坐實張秉文口中“掌權者暴虐,畏懼先祖預兆”的指控,會把大批搖擺不定的族人推到對手陣營,未來對幸幸一定會不利。
而且,他也得搞明白這個聖嬰,到底是怎麼回事,看張秉文的反應,他也是不知情的,這嬰兒若是憑空冒出來,總不可能是終極的手筆吧?
它這般做,難道不也是擾亂了世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