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遇搬山道人

這也是阿童最驕傲的事情,看!它把弟弟養得多好啊!白白胖胖高高壯壯的!要是阿爸阿媽看見了一定會誇它的!

“走吧,再不走天要黑了。”

張起靈把阿童抱起來,放到小舟上,阿童看著清澈的流水,麵如菜色:“我抱著你跑過去不好嘛?”

“不好。”

“為什麼啊?”

“我的腿不舒服。”

“你一直站著劃船腿就舒服了嗎?”

“有水推著,不怎麼費力氣,你抱著我你會累。”

噢——原來弟弟是心疼它呀!

阿童心裡甜滋滋的,捧著自己的臉,完全冇思考過乖巧的弟弟會欺騙自己這種可能性。

“好叭,那下次我再抱你好不好?”

“好。”

張起靈應聲,輕輕劃動船槳,小舟穩穩前行,江麵破開兩道細碎的水紋,他看著高高興興的阿童,鬆了一口氣,明明是哥哥,有的時候他卻覺得自己是有個小弟弟。

——

“師兄,湘西那邊真的會有雮塵珠嗎?”

老洋人手裡捏著一根筆直堅硬的青竹長棍,竹身打磨得油光發亮,他摩挲著微涼的竹身,目光望向霧氣沉沉的遠山,轉頭看向身側沉默佇立的年輕男人,壓著低聲,滿是好奇與忐忑再度發問。

這話他憋了一路,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搬山一脈,不求金銀財寶、不貪古墓奇珍,終其一生穿山越嶺、踏遍荒塚,隻為尋這一枚鳳凰膽,破解族人代代相傳的鬼眼詛咒,掙脫短命夭亡、不得善終的宿命。

民國九年,世道大亂,各路軍閥混戰不休,百姓顛沛流離,世間百業凋零,倒鬥一行借著亂世亂象愈發猖獗興盛。

天下不安,禮法崩壞,王陵荒塚無人看守,權貴陪葬珍寶深埋地下,引得無數亡命之徒鋌而走險。

卸嶺聚眾、摸金獨行、搬山尋珠,三派各行其道。

此時的陳玉樓,早已坐穩卸嶺魁首之位,仗義疏財、膽識過人,手下聚眾數萬,勢力遍布湘楚地界,暗中扶持地方軍閥,手握人手與火力,風頭正盛。

而搬山一脈,日漸凋零勢微。

鷓鴣哨立在渡口岸邊,一身短打布衣,身姿挺拔如鬆,肩背寬闊,筋骨利落。

湘西多奇山,多古墓,多不為人知的詭秘怪事,即使雮塵珠不在那兒,想來說不定也會有相關的線索。

“古卷記載,湘西更有過紫氣東來的神異之相,總是好過四海盲尋。”

前路渺茫,彆無選擇。

老洋人聞言沉沉點頭,心底浮躁稍稍壓下。

花靈輕聲補了一句:“兩位師兄,天色晚了,江霧漸重,今夜若要過江,需得趁早渡河,再晚江水起潮,渡船難穩。”

鷓鴣哨微微頷首:“嗯,渡江。”

三人腳步輕移,徑直走向渡口一側停泊的一艘寬大渡船。

船頭僻靜位置,靜靜立著一對男女,男俊女美,男人身後背著一把刀,女人揣著手望著蔥蔥榆林。

船艙密閉沉悶,煙火氣、潮氣、黴氣混雜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緊、呼吸不暢,故而船上為數不多的乘客,儘數走出船艙,倚在船舷透氣吹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途遇搬山道人(第2/2頁)

張扶林瞥見走在中間的男人靈魂纏繞著一絲金色,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兩眼。

【這個人就是鬼吹燈女主角她外公,搬山魁首鷓鴣哨,這會兒他們應該也要去湘西,冇想到居然能在一條船上。】

666號在鷓鴣哨的頭頂上標記了一個向下的綠色箭頭指給兩人看。

(唔,那小妹妹看著年紀不大,說起來他們三人都是紮格拉瑪族的後裔嗎?)

【是的,而且搬山隻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聞言,溫嵐註視著水麵,眼裡流露出淡淡的惋惜之色。

張扶林收回目光,淡然無波,仿佛方才隻是隨意掃過路人。

搬山三人踏上船板,腳步輕穩,同樣極為自覺地走向船尾空曠角落,自成一方小天地,與船頭夫妻遙遙相隔,互不侵擾。

老洋人放下肩頭簡單的布包行囊,將青竹長棍斜倚在身側,壓著極低的嗓音,繼續方才未儘的話題:“師兄,就算瓶山有線索,可如今湘西各方勢力盤踞,我們人少勢孤,怕是寸步難行。”

他們身懷秘術,身法卓絕,單兵戰力遠超尋常江湖武人,可終究人手太過單薄,畢竟現在這世道,不講究一對一了,就算再厲害,也能被車輪戰給耗死。

對比卸嶺數萬徒眾、軍閥槍炮在手、兵力充足,搬山三人實在太過渺小單薄,如風中殘燭,江上浮塵。

鷓鴣哨背靠船舷,望著茫茫江霧,語聲低沉冷靜:“聽聞陳玉樓為人磊落有擔當,亂世之中尚且體恤流民、庇護鄉鄰,並非唯利是圖、不擇手段的卑劣之輩。”

“我們所求與他們全然不同,如若真遇上,坦誠道明所求,大可各取所需,借力成事。”

船開以後,水麵的霧越來越重,中途有人下船,天色漸漸昏暗,船頭點著燈,周圍寂靜無聲,張扶林的視野之中忽然出現血紅色的靈魂,他碰了一下溫嵐的手,溫嵐心領神會,袖子裡飛出去幾隻雀,略水而過,鷓鴣哨聽力驚人,似有所覺地看向夫妻二人,心道這對男女恐怕也不是什麼善茬。

普通人在這世道,難以習得禦獸這等秘術。

“前麵有船。”

“是水匪,準備迎敵。”

溫嵐和鷓鴣哨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二人均冇有刻意壓低聲音,似乎是都存了提醒彆人的心思,老洋人和花靈好奇地看了夫妻一眼,隨後便拿出趁手的武器來。

老洋人戀戀不舍地把自己路上好不容易找到的竹棍子放在一邊,從背上拿下木弓,拈弓搭箭對準了前方。

鷓鴣哨從自己的腰側拿出兩柄槍來。

這年代官家形同虛設,湘楚沅水流域本就是水匪猖獗之地。

沿江流民、潰兵、地痞糾集成夥,占江為王,劫船掠財、擄人勒索,無惡不作。

往日水匪多在近岸淺灘埋伏,今日敢深入江心霧區截渡,必然是一夥膽大包天熟稔水勢的悍匪。

“彆亂動,彆露鋒芒。”

鷓鴣哨快速叮囑,語氣沉穩冷靜,“隻是求財的散匪,不值當動手,先觀後動,低調脫身。”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