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夕陽下的男人
晨曦褪去，盛大的橘紅色籠罩了千葉的大地。
涼爽的夏風卷著海腥味吹拂在曠野之上。
“轟隆隆——”
遠處的天際線上，兩架勝利飛燕號吊著古敦的殘骸緩緩駛向夕陽墜落的方向。
在落日的映襯下，這一幕化作了一抹略顯壓抑的剪影。
在距離工地不遠的一座小山丘上，禦門安平靜靜地靠在一棵老樹旁。
其實他非常厭惡太陽，相比於刺眼的虛偽光芒，他總覺得黑夜才是他的歸宿。
但不知怎麼的，今天他罕見地想在這片夕陽下多駐足停留一會。
安平緩緩低下頭，攤開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第一次用這隻手救下了一個人。
以這個未知過去的全新身份……去拯救一個弱者。
“在這種風景下，一個人發呆會顯得很孤獨吧，大叔。”
就在這安詳靜謐的時刻，一道略顯慵懶的年輕聲音打破了安平的思緒。
安平轉過身，就看見一個少年正慢悠悠地朝他走來。
“是你。”
禦門安平眉頭微皺，眼神中透著一股被打擾的不悅。
“彆緊張，下午工地那邊的事情我都看見了，你一個人單手扛起了腳手架，救了很多人。”
段子憐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隨手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塑料袋。
“我是出來幫家裡人調味料的，路過這裡，正好看到你一個人在這兒吹冷風，就想過來找你聊聊天。”
禦門安平冇有接他的話茬，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問題。
“你是奧特曼吧？”
“……嗯？”段子憐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先前的那個，迪迦奧特曼。”
禦門安平的語氣篤定而冷酷，他毫不掩飾自己眼底的厭惡。
“不用狡辯，因為你的身上有一股讓我討厭的氣味。”
“呃……”
段子憐原本還打算先套套情報，確認一下這個神秘黑衣人的立場和戰力，但眼見對方直接一語道破天機，他索性也懶得演了。
“嘛……又被看穿了，大概情況也算是吧，但我得聲明一下。”
段子憐聳了聳肩，乾脆也靠在旁邊的樹乾上。
“我隻是機緣巧合下獲得了迪迦的力量，本質上我還是個人類。”
禦門安平冇有接話，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段子憐，仿佛要看清他的靈魂。
段子憐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是真的啦！剛才我說的也是真話，我確實隻是去買醬油恰好路過而已！”
段子憐連連擺手，試圖打破這要命的沉默。
看到少年這副略顯窘迫的模樣，禦門安平眼底的敵意稍微淡了幾分。
他冷哼一聲，轉過身去重新看向夕陽，不再搭理他。
段子憐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個男人的黑色背影，心裡暗自嘀咕。
他基本已經鎖定了對方宇宙人的身份，畢竟冇有哪個地球人能單手舉起十幾噸的鋼鐵。
就在段子憐琢磨著要不要冒著被打飛的風險繼續追問一下對方的立場時。
“迪迦奧特曼。”
背對著他的禦門安平，突然低聲喊出了這個名字。
“嗯？怎麼了？”段子憐抬起頭。
“我有一個問題。”
禦門安平冇有回頭，夏風吹亂了他略顯淩亂的長發。
在他的視野裡，是那些正在修補的建築工地，叮叮咚咚的聲音像是戰場結束的樂章。
段子憐冇有說話，隻是緩緩走近了兩步，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我……冇有身份，也冇有過去。”
禦門安平的聲音平穩而空洞，仿佛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
“兩天前，我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出現在這裡，過往的記憶全部丟失。”
“但我很清楚，我絕對不是這顆星球的原住民，我對這裡的人類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歸屬感。”
突然的，一片落葉飄在了他的麵前，禦門安平用手把他接住。
他低頭看著那片樹葉，葉脈錯綜複雜，每一根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但在葉片的中心卻被蟲子咬出了一個難看的破洞。
“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我仍保留著一些本能，這顆星球上的很多事情都讓我感到不適和無法理解。”
禦門安平轉過頭，平冷的眼眸直刺段子憐的靈魂。
“迪迦奧特曼，你告訴我。”
“擁有如此力量的你，為什麼要作踐自己……要去保護那些弱者？”
安平的語氣裡罕見的帶上了一絲執拗和煩躁，他再次回憶剛才迪迦跟那兩隻怪獸戰鬥的場景。
明明以他的實力很輕鬆就能解決戰鬥，卻為了保護那些人類畏手畏腳的，甚至會被怪獸抓住機會咬上一口。
“這種舍本逐末的保護除了能讓你變得畏首畏尾以外還有什麼價值？還有什麼意義？”
段子憐聽著禦門安平說的這些話，張了張嘴。
下一秒，安平猛地捏碎了手裡的落葉。
“還有那些脆弱的人類，明明自己也身處險境，卻非要舍命去救其他無關緊要的人，難道不是很愚蠢嗎？”
“……”
“人類，並不脆弱。”
段子憐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禦門安平死死地盯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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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說你不理解這些這些事情，但我問你，如果你覺得保護弱者很愚蠢，那你之前救下那些人的時候你也覺得自己是個蠢貨嗎？”
“……”
聽到段子憐這句一針見血的反問，禦門安平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裡的煩躁感更甚了。
“迪迦奧特曼，我不想聽你這些狡辯的說辭。”
“我需要一個答案，我需要知道你們所做的這些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
“意義從來都不是彆人嘴裡說出來的，而是在一次次生活中自己感悟出來的。”
段子憐看著夕陽下那張冷峻的臉龐，語氣裡少年心氣特有的真誠。
“你想讓我告訴你為什麼要救弱者？就算我告訴你了你會信嗎？那隻是我的答案，又不是你的。”
聽到段子憐說的這些話，禦門安平的呼吸一滯。
“還有大叔，我再說一遍，我並不僅僅是迪迦奧特曼，我還有一個名字叫段子憐。”
“這才是一個活生生的我。”
禦門安平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這顆星球上的所有道理，彆人給你說都是冇用的，最終的結果必須要你自己去尋找。”
段子憐同樣伸出手，從半空中抓住了一片飄落的綠葉，上麵同樣有著一個被蟲子咬穿的小洞。
但他卻選擇將這片殘缺的落葉舉到眼前，透過那個小洞去窺探對麵的那片夕陽。
“其實，剛獲得這股力量的時候，我也迷茫過、害怕過、甚至想逃避過，我不明白為什麼這種救世主的重擔會選上我一個高中生。”
“但最後，我也是在一次次的失敗和挫折當中才確立了我的內心，找到了我存在的意義。”
段子憐放下樹葉，釋然地笑了。
“你又憑什麼篤定我能在這個世界裡找到正確的答案？”
禦門安平冷冷地反問。
“如果我最終找到的答案，和你的正義截然相反呢？”
“隻要是會思考的生命，理念就一定會有分歧，這是不可避免的。”
段子憐看著他，眼睛裡麵此刻明亮得宛如星辰。
“但正因為有這些不一樣的分歧，有痛苦、有掙紮，人才是人，而不是一臺規律不變的機器。”
“至於為什麼我能篤定你能找到答案……”
段子憐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略帶得意的笑容。
“因為我既是光，也是人類，站在這兩者之間我能看得更遠。”
“所以我相信，你也可以。”
“嗯？”安平微微一愣。
“既然你已經失去了記憶，那不妨試著……以一個人類的思想去活活看吧。”
段子憐將手裡的調料袋換了個手，認真地說道。
“站在宇宙人和人類之中，然後以人類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去生活，去接觸更多的人。”
“我確信你能在這裡慢慢找到你所質疑的那些問題的答案。”
說完這些，段子憐的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了東京地下酒館裡的那群宇宙人的身影。
就算不是這顆星球的原住民，同樣也能在這片大地上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和意義。
看著麵前少年那副篤定的神情，禦門安平原本堅如磐石的心也有了一絲動搖。
察覺到安平身上敵意的消退，段子憐索性大方地拋出了橄欖枝。
“大叔，如果你剛來到這個世界，還居無定所的話……要不然，來我們的咖啡店打工吧？”
“我在那裡同樣有兩個非常好的夥伴，他們也是奧特曼，經曆的事比我多，也比我成熟得多，說不定能更好地開導你哦。”
說完後段子憐微笑的伸出了右手，停在了安平的麵前。
“要來嗎？”
禦門安平看著那隻在夕陽下發光的手，眼神一時間有些飄忽不定。
【和奧特曼握手？還是三個？荒謬……】
就在他準備冷聲拍開這隻手的瞬間。
“安平叔叔——！你原來在這裡呀！！！”
一道稚嫩的呼喊聲突然從兩人身後的山丘下傳來。
禦門安平和段子憐同時轉過身去。
隻見在山丘下方的小公園入口處，小嵐像隻快樂的蝴蝶一樣揮舞著手臂，旁邊跟著穩重的圓穀敏老爺子。
“安平叔叔！楓哥哥已經在家裡做好飯啦！就等你一個人啦！！！”
小嵐的聲音在夏風中傳得很遠。
見到下麵那極其溫馨的爺孫倆，段子憐明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回過頭，再次看向身邊的黑衣男人。
下一秒，他卻驚愕地發現，原本禦門安平那張嚴肅的臉龐竟然奇跡般地柔和了下來。
察覺到段子憐的視線，安平緩緩轉過頭，直視少年的眼眸。
他看了看段子憐伸在半空的手，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自嘲笑聲。
“嗬……”
“看來你確實很擅長說教啊，奧特曼。”
緊接著，他乾脆利落地轉過身，冇有去理會段子憐伸出的手，一瘸一拐地地朝著山丘下方走去。
“你的咖啡店我就不去了，迪迦……不，段子憐。”
“我已經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你們這群奧特曼還是自己抱團待在一起吧。”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腳步，側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樹下的少年。
“還有，我的名字，叫禦門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