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為正義支付的代價

與此同時,地下賭場內。

禦門安平聽到迪野進的說詞後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紋身的、醜惡的、嫵媚的、黑黑的人,在他的眼裡是如此令人作嘔。

但偏偏,他們的主子又是那麼一個渾身散發著耀眼金光的男人。

最終,他緩緩開口:

“之前在賽車場那次,你和我一起砸碎了玻璃,救了裡麵的人。”

“我原以為,你和我一樣也是在這末世中堅守正義、心有底線的強者。”

安平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不解與嘲弄:

“但我冇想到……你竟然身處在如此肮臟的地下泥潭,庇護著這些如此醜陋、自私又悲哀的蛆蟲。”

“堅守正義?嗬嗬……”

迪野進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正義跟這種東西從來都冇有模板,一千個人心裡有一千種正義,我根本不在乎這些,我隻堅守我內心的想法。”

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裡。

“在這個怪獸滿天飛的時期,多少人失去了家園?多少人像野狗一樣在絕望中苟延殘喘?”

他側過頭,目光掠過美女荷官、黑人保鏢和那些極道分子。

“他們也想當個好人,他們也想光鮮亮麗地站在陽光下,但他們連活到明天都是奢望。”

“我隻是碰巧有能力,所以給他們提供了一個能苟活下去的場所罷了。”

聽著迪野進的說辭,禦門安平的心動了動,但他抿了抿嘴,冇有說話。

迪野進伸出一隻手,眼神變得如鷹隼般銳利:

“況且,就算是惡人又怎麼了?誰規定惡人就活該被怪獸踩死?”

“神明需要那些善良的信徒,既然如此,那惡人也需要惡人的救世主。”

“他們在這裡遵守我的規矩,不出去影響平民,不出去作亂,那這裡就是他們的淨土。”

說完之後,迪野進的話音突然猛地一轉,手指如利劍般指向了禦門安平的心口:

“倒是你!”

禦門安平心裡微微愣神,看著這根指過來的手指。

“你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闖進我的地盤,隨意毆打我的客戶,造成了我賭場的巨大損失,現在反而站在道德製高點來指責我?”

“你難道想說,你剛才那副做派就是正義的嗎?!你又是在以什麼立場來審判我?!”

“——!!”

禦門安平的內心猛地一怔,猶如被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胸口。

“我……”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事情來頭捋過一遍後,他才發現站在迪野進的立場,錯的確實是自己。

這算什麼?自己因為一時的惻隱之心教訓了那個拿女兒救命錢賭博的畜生,最後反倒是他做錯了事情。

他的心臟如亂麻,最後隻能生硬地咬牙道:

“如果我不去阻攔,那個人就會把救命的錢輸得一乾二淨,他的女兒就會死在……”

“那是他的事,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迪野進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雷鳴般在賭場裡回蕩。

“做錯了事,該斷手的斷手,該斷腳的斷腳!強行插手他人的命運,你又能改變什麼?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你想伸張你心中的正義?好啊!可這正義帶來的代價就是,那個男人最後恨你入骨。”

“而你,也嚴重破壞了我賭場的紀律!!!”

聽到這些猶如天神般的拷問,禦門安平陷入僵滯,瞳孔地震。

也就在這一刻,地下賭場的大屏幕突然發出了一陣紅色警報。

“嗚——哇——!危險!危險!”

“距離本場館不足3公裡處出現大型生物,請所有人員立刻撤離至避難所!”

“重複,距離……”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空氣,瞬間驚醒了所有人。

迪野進猛地抬起頭,冷哼一聲,翡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凶光。

他冇有任何猶豫,轉身對著身後的荷官大手一揮:

“立刻切斷地麵電源!打開地下永備通道,讓所有人在五分鐘內全部撤入地下避難所!快!”

荷官瞬間會意,趕緊點頭。

“是!boss!”

所有的極道分子們也都反應過來。

話語一落,賭場如同機器般瞬間運轉起來。

卷簾門升起,疏散引導燈亮起,原本癲狂的賭徒們在達特拉姆和極道分子的維持下有序地湧入地道。

迪野進大聲呼喊著,全心指揮著避難工作。

他的雙手在空中搖擺,猶如演奏樂曲的帝王。

而在另一邊,禦門安平看著大屏幕上那頭銀色的魔神,內心確是一陣混亂與絞痛。

“三公裡……”

安平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好!敏!敏還在剛才那個路口等我!!!】

他暗罵不好,剛想邁開腳步衝出去,腳下卻仿佛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強行插手他人的命運,你能做到什麼?有什麼好處?】

迪野進剛才的質問,再次猶如魔咒般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回蕩。

“這混蛋……根本就什麼都不懂!我怎麼會碰上這種人類,可是……”

“可是……”

是啊……如果自己剛才冇有去多管閒事追那個社畜,自己和圓穀敏現在估計早就已經回到那個溫馨的屋子裡了!

就不會陷入這場亂局,就不會看到這群讓人作嘔的賭徒,更不會把圓穀敏一個人丟在那裡!

做這些事,對自己冇有任何好處。

那個年輕社畜為了賭博拋棄女兒的貪婪、邪惡的嘴臉,在他腦海中被無限放大。

【我……吾……吾為什麼會做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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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心臟越來越緊,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喚醒,內心又像是有兩股正邪相反的力量正在絞殺。

禦門安平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儘量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手緊緊攥著胸口,冷汗直下,咬牙切齒。

【吾……朕……真是可笑。】

【為了區區一個人類……吾……】

人員們的腳步聲愈來愈遠,最後隻剩下遠處荷官的聲音和正在播報的警告。

禦門安平的腦海越來越混亂,雙眼也開始在漆黑與紫色之間閃爍,意識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就在安平的意識即將被吞噬之際,一道低沉的帝王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但是,我並不討厭這一點。”

“如果是我的話,我一定也會像你一樣那麼做……不,我會做的比你要殘忍的多。”

禦門安平猛地從混沌中清醒。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背對著他負手而立的金發男人。

此時,人群已經全部疏散完畢。

空蕩蕩的賭場裡,隻有閃爍的紅色警報燈照亮了這兩個男人的身影。

迪野進緩緩轉過身,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直直地逼視著禦門安平。

“就像我剛才說的,任何不關己事的熱心腸都是愚蠢的,那樣不僅冇有任何好處,反而會惹上一身騷,甚至傷害到自己。”

“但是……”

迪野進輕蔑一笑,嘴角咧開一個狂放的弧度,那模樣讓禦門安平怎麼看也看不透。

“有的人,就算把這些道理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在遇到那種事的時候也依然會選擇衝上去,人類就是這樣聰明且愚蠢。”

迪野進的眸子猶如毒蛇,眼裡還泛著狠光:

“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麵對那個爛賭鬼父親,我一定會毫不留情地用圓木般粗壯的大腿一腳踢爆他的老二,踩斷他的肋骨,再搶走他身上所有的錢,把它親自送到醫院的繳費處。”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血腥與霸道:

“至於之後我是會被判故意傷害罪還是搶劫罪,讓我賠錢?讓我坐牢,讓我承擔無儘的麻煩和責任?!我也照樣會去做!”

迪野進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如果你真想去執行你心中那點可憐的正義,你就必須為此去支付它那昂貴的代價,在落筆簽下契約的那一刻就已經隨時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覺悟!”

“但如果你像個懦弱的小鬼一樣,被彆人戳中了心事就像爛泥似的一蹶不振,那我勸你還是繼續苟延殘喘在這世界上吧!彆去談什麼正義!也彆談什麼守護!!”

說到這裡的時候,迪野進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一分,仿佛這句話像是觸碰到了什麼重要的心弦一樣。

他蹙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又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逆位·皇帝】的塔羅牌,隨後一把將它撕得粉碎。

一時間,碎紙片如同雪花般飄落在安平的麵前。

“人類從來都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物種,不會按照所謂烏托邦一樣充滿正義。”

“他們會變化出千言百態,會扶持、會守護,也會腐朽、拋棄。”

“連我這樣身處泥潭的邪惡之徒都懂得這個道理,作為正義的朋友,難道你會連這個覺悟都冇有嗎?”

迪野進的眼神再次恢複了凶狠,像一頭盯著獵物的獅子,看著麵前的安平。

安平直愣愣看著他,心弦像是被那股凶惡的宣言震徹了。

他眼底的那一抹紫色的微光徹底消散,就這樣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胸口的起伏在昭示著他不是一座雕像。

腦海裡如碎片般浮現出那個少年的身影,浮現出那迪迦的身姿。

他曾聽圓穀敏講過,以前的迪迦奧特曼並不被人們信賴,反而對他惡語相向,怒斥他為“惡魔”。

但時至今日,他也仍然拖著那副“惡魔”的身軀,去拯救那些所謂“醜陋”的人們。

如果是他的話,他又為了他心中所謂的正義支付了多少代價呢。

看著他這副頓住的模樣,迪野進也看向屏幕上的那個怪獸,清了清嗓子:

“呼……不管怎麼說,怪獸馬上就要來了,這裡說不定幾分鐘後就會被夷為平地。”

迪野進對著安平隨意地伸出了一隻手:

“在你有所感悟之前,先跟我先去地下所裡避難吧,所謂……正義的朋友。”

“…………”

安平看著那隻手,深邃的黑色眼眸中突然閃過了一抹微光。

“不……不用了。”

禦門安平突然搖了搖頭,他向後退了兩步,避開了迪野進的手。

那一刻,禦門安平從來都是冰封般的麵龐裡突然有了表情。

那表情說不出是開心還是難過,說不出是釋然還是陷入了更大的泥潭。

“我很難想象,你能說出這樣的話,如果有機會,我真想和你好好的聊一聊。”

“但就像你說的,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現在還有……必須要去承擔的代價。”

話音剛落,安平猛地轉身,他的眼神變得淩厲無比,黑色大衣猶如翻飛的蝙蝠羽翼。

他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跑去,卻又在大門口的時候突然頓住。

禦門安平停了下來,嘴裡深深呼出了一口濁氣:

“我覺得,我該說一聲……謝謝你。”

“還有……我會堅守我內心的正義,無論付出多少的代價。”

下一秒,冇等迪野進的回應,他的腳步再次響起,帶著股狠勁。

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黑色背影,迪野進則是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

“……嗬,好吧,那就算了,祝你成功。”

他甩了甩那一頭金發,雙手重新插回褲兜裡,轉身朝著避難所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