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一份名單

“這些人,現在還在嗎?”

玄真子點了點頭。“在。他們一直都在。方文鏡就是他們的人。他們安插方文鏡進濟世堂,就是想掌握濟世堂的動向,等時機成熟,一舉除掉濟世堂。”

“芮國和隋國的戰爭,就是他們製造的機會。他們讓方文鏡挑動芮國出兵,讓陛下以為是濟世堂乾的。”

“陛下震怒,派兵滅了芮國,接下來就會對付濟世堂。”

“他們坐山觀虎鬥,等陛下除掉濟世堂,他們就再也冇有後顧之憂了。”

秦夜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剛知道芮國出兵時的第一反應——派人問罪芮伯庸。

緊接著,他就懷疑這件事和濟世堂有關。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些人設好的圈套。

如果不是他堅持要查清楚,如果不是他來括蒼山見了玄真子,他可能真的會下令取締濟世堂,把那些堂主全部抓起來。

那時候,那些人就贏了。

“他們是誰?”秦夜睜開眼,聲音沙啞,“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朕。”

玄真子看著他。

“陛下,他們的名字,都在這匣子裡。可貧道不能給您。”

“為什麼?”

“因為您現在拿了這些名字,也冇有用。那些人在朝廷裡的勢力太大了。”

“您動不了他們。您要是動了,他們會反撲。到時候,不是濟世堂的存亡問題,是大乾的存亡問題。”

秦夜的手握緊了。

“朕是皇帝。朕動不了他們?”

“陛下,您想想。宋先生是先帝的老師,他動了,結果是什麼?是致仕,是被威脅,是到死都不敢把真相說出來。”

“您比先帝強。可您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所有人。”

“他們是一張網,您砍斷一根絲,會有十根絲接上來。”

“您抓一個人,會有十個人頂上來。他們耗得起,您耗不起。”

秦夜沉默了。

院子裡安靜極了。隻有風吹過鬆枝的聲音。

過了很久,秦夜開口了。

“你要朕怎麼做?”

玄真子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

“陛下,宋先生等了一輩子,冇有等到。貧道等了十年,也冇有等到。”

“可陛下不用等。陛下是皇帝。陛下可以慢慢來。”

“怎麼慢慢來?”

“陛下已經做了。您在蘇州辦了沈家,在杭州見了顧慎之。您讓老百姓看見,皇帝是管事的。這就是開始。”

“可這不夠。”

“是不夠。可陛下不用急。那些人也是人,他們也會老,也會死,也會犯錯。”

“陛下隻要一直做下去,一直查下去,總有一天,他們的網會出現破綻。到那時候,陛下就可以收網了。”

秦夜看著他。“你呢?你們濟世堂呢?”

玄真子笑了笑。“濟世堂會繼續做自己的事。收養孤兒,收養老兵,施粥施藥,印冊子。”

“陛下做陛下的,濟世堂做濟世堂的。殊途同歸。”

秦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朕要那些名字。”

玄真子歎了口氣。“陛下……”

“朕不是要現在動他們。”秦夜說,“朕隻是要知道,朕的敵人是誰。”

玄真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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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貧道給陛下。可陛下要答應貧道一件事。”

“什麼事?”

“在陛下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要動他們。”

秦夜點了點頭。

“朕答應你。”

玄真子把木匣子推到了秦夜麵前。

秦夜拿起木匣子,站了起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了下來。

“玄真子,朕問你最後一句話。”

“陛下請問。”

“宋知遠當年,有冇有恨過先帝?”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

“宋先生從來冇有恨過先帝。他隻是覺得,先帝的心太軟了。心軟的人,管不住這天下。”

秦夜冇有再說什麼。他拿著木匣子,走出了青雲觀。

陸炳和錦衣衛跟在他身後。

下山的路上,秦夜一句話都冇有說。他騎在馬上,抱著那個木匣子,腦子裡反複回響著玄真子的話。

“心軟的人,管不住這天下。”

他忽然想起父皇。父皇也是個心軟的人。

他總是想著感化那些貪官汙吏,總是想著以德服人。

可那些人冇有被他感化,反而變本加厲。

宋知遠看透了這一點。所以他對父皇失望了。

所以他不再指望皇帝,自己來。

可他冇有造反。他隻是用另一種方式,在做皇帝應該做的事。

秦夜忽然覺得,他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宋知遠。也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父皇。更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天下。

他以為自己是天下之主。可現在他才知道,他隻是坐在一張蛛網上的蟲子。

網絲連著四麵八方,他動一下,整張網都會震動。

可網的中心不是他。

那些人,那些織網的人,才是真正控製這張網的人。

他要一個一個地,把他們揪出來。

不是現在。

是將來。

總有一天。

下了山,秦夜在括蒼山腳下的那個小鎮上住了一夜。

他冇有急著看木匣子裡的名單。他把木匣子放在枕頭底下,睡了一覺。

這是他離開杭州以來,睡得最沉的一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窗外陽光明媚。小鎮籠罩在晨光中,遠處傳來雞鳴狗吠的聲音。

秦夜坐在窗前,打開了木匣子。

匣子裡除了信,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的封麵上冇有字,翻開,第一頁寫著一個人名——

“周延儒,內閣大學士,戶部侍郎。”

秦夜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知道這個人。周延儒是兩朝老臣,做了二十年的戶部侍郎。

朝堂上,他總是站在最前麵,說話慢條斯理,從不得罪人。秦夜一直以為,他是個老實人。

他往下看。周延儒的名字下麵,密密麻麻寫著他貪腐的罪證——哪一年,收了多少銀子,替誰辦了什麼事。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秦夜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第二個名字,第三個名字,第四個名字……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已經不再顫抖了。

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木匣子裡。

然後他把陸炳叫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