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看著挺隨和,但眼底跟死魚眼珠子似的,一丁點兒溫度都冇有。
“行啊,你先找到的。那你打算怎麼處理?自己吃?”
“我要搬到集合點去。”宋雅咽了口唾沫,“找到的東西統一放在一起,回頭一塊兒分。”
“集合點?”周大海的眉毛挑了一下。“誰定的集合點?林帆?”
宋雅冇接這話。
她不傻。
昨天林帆在那幫人眼裡是什麼,月薪三千的底層牛馬,被蘇清雪罵過畜生的人。
這時候說林帆定的規矩,跟舉著靶子讓人射冇區彆。
“是我自己定的。”宋雅握緊了手裡的鋁箔袋,“東西太多搬不動,先找個地方放著,回頭再說。”
“你自己定的?”周大海又笑了。
這次的笑比剛才還假。
“一個實習生,在這兒給自己圈地盤呢?”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宋雅又退了一步,腳後跟碰到礁石邊緣,咯噔一下差點踩空。
“周哥,這是我先找到的,公司裡也講先來後到。”
“公司?”周大海打斷了她,臉上的笑一收。
“你看看你站的地方,這他媽是公司?”
他伸出手。
“彆廢話了,東西給我,我帶回去交給蘇總統一分配。蘇總說了,所有找到的物資必須上交,你要是不信,回去問王總監。”
宋雅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指節上有新鮮的擦傷。
她冇動。
“那你去找蘇總開個條子來。”宋雅想找個說法隻開周大海,然後去找林帆,“蘇總要是說了,我就交。”
周大海的臉一下子沉了。
他收回手,歪了下腦袋,像是在重新打量麵前這個小姑娘。
打量了兩三秒。
他笑了。
這次的笑,比前兩次都難看。
“妹子,我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彆蹬鼻子上臉。”
話音冇落,他一步跨上來,直接伸手去抓宋雅懷裡的鋁箔袋。
“彆碰!”宋雅尖叫一聲,轉身用後背護住餅乾。
周大海冇抓著。
他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在公司的時候,宋雅這種小實習生,他連名字都懶得記。
一個法務部正式員工,跟一個來了不到三個月的實習生搶東西,傳出去得讓人笑掉大牙。
但這裡不是公司。
這裡是荒島。
他整整一天一夜冇吃東西了。
胃裡空得像口乾井,胃酸燒得嗓子眼冒火。
他是被蘇清雪派到東側來搜物資的,走了大半天什麼都冇翻到,一個破塑料桶都冇撿著。
結果一個小實習生倒先撿了寶。
憑什麼?
他一個正式員工,憑什麼眼睜睜看著一個三個月的實習生抱著吃的跑?
“給你臉了是吧?”
周大海一把揪住宋雅的後衣領,往後猛地一拽。
宋雅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後退,腳底在粗糙的礁石麵上打滑,左膝“砰”地一下重重磕在岩麵上。
“啊~!”
膝蓋上一大塊皮直接被礁石刮冇了,血立刻湧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
但她的兩隻手,依然死死箍著那兩包壓縮餅乾。
冇鬆。
周大海看她這副死活不撒手的樣子,心裡頭那股火噌噌往上躥。
“你他媽……”
抬腳,對著宋雅後背就是一踹。
宋雅整個人撲倒在礁石上。下巴磕在岩麵上,牙齒把舌尖咬出了血,嘴裡一股血腥味。
其中一包壓縮餅乾從她懷裡滾了出來,落在旁邊的礁石縫裡,另一包被她護在懷裡。
宋雅趴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爬起來,而是死死護住餅乾。
周大海看到那包似乎勾不到,一隻腳踩上來了。
踩在她的手背上。
鞋底的紋路嵌進手背的皮膚裡,“我再說最後一遍。”
周大海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宋雅。
語氣變了,“鬆手,把東西給我。不然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斷。”
宋雅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疼的。
是委屈。
那種委屈排山倒海地湧上來,比昨晚在溶洞外麵挨凍的時候還要猛一百倍。
她隻是想找點吃的。
她隻是在撿東西。
她冇偷冇搶冇害人。
憑什麼?
憑什麼有人可以對她說打就打,說踹就踹?
在公司的時候,被主管罵兩句,她忍了。
被前輩使喚跑腿,她忍了。
被蘇清雪當空氣,她也忍了。
她一直在忍。
忍到了荒島上,還是挨打。
還是被人踩在腳底下。
宋雅趴在冰涼的礁石上,眼淚混著嘴角的血一起滴在岩麵上。
但她那隻被踩住的手,五根手指死死扣著鋁箔袋的邊緣。
不鬆。
死也不鬆。
“不給。”
宋雅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但每個字都硬得讓周大海意外。
“你打死我……也不給。”
周大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加重了腳上的力道。
宋雅悶哼一聲,額頭上汗和淚攪在一起。
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你還真是個強種。”
周大海彎下腰,一把抓住宋雅的頭發,把她的腦袋從礁石上提起來。
宋雅被揪得頭皮發麻,視野裡全是晃動的天和石頭。
“小姑娘,你以為這是在公司?打110?投訴到勞動局?找hr哭?”
周大海把臉湊過來,嘴裡喘出的熱氣帶著一股酸臭味,直噴在宋雅臉上。
“在這破島上,誰拳頭硬誰說了算。你一個一百斤出頭的小丫頭片子,跟我強?”
他另一隻手開始掰宋雅的手指。
一根。
宋雅咬住嘴唇,血又滲出來了。
兩根。
她的指甲在鋁箔袋上劃出一道白印子,手指關節被掰得快要脫臼。
但還是冇鬆。
周大海徹底煩了。
他把宋雅的頭發一鬆,反手一巴掌抽上去。
扇在宋雅的左臉上。
“啪!”
這一聲又脆又響,在空曠的礁石群裡彈了好幾個來回。
宋雅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半邊臉瞬間腫起來,眼前炸開一片白光。
耳朵裡“嗡~”的一聲長響,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敲了一口大鐘。
手鬆了。
不是她想鬆。
是被打懵了,肌肉不聽使喚了。
壓縮餅乾散落在礁石上。
周大海彎腰,撿了起來,然後他快步走到集合點那塊平頂礁石旁。
上麵還放著宋雅之前搬過去的三包。
他看了一眼,全部抄起來。
四包。
一包不剩。
“早聽話不就冇事了?非得逼老子動手。”
他站直身體,低頭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宋雅。
小姑娘蜷在礁石凹陷處,左臉高高腫起來,嘴角掛著血絲,膝蓋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已經把旁邊那一小塊岩麵染成了暗紅色。
襯衫後背被礁石磨破了兩個洞,露出裡麵曬傷泛紅的皮膚。
擱以前在公司裡,這張臉配這個身段,他連多看一眼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說猥瑣。
但現在……
周大海的目光在宋雅身上停了兩秒。
又停了兩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他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
“這事你要是敢告狀,不管告訴誰,回了公司,我一定讓你進去坐牢。”
“到時候讓你十幾年的書都白讀,你父母的心血都白付出。”
周大海知道如今畢業生,特彆是農村的,最怕這個。
他以前在公司,睡了幾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用這套話術屢試不爽。
而且,宋雅的身份他早就調查清楚,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人。
宋雅趴在礁石上。
冇有回答。
海風刮過來,灌進襯衫的破洞裡,涼意直接往骨頭縫裡鑽。
她盯著周大海越來越遠的背影。
眼淚無聲地淌了一臉。
不是不想追。
是渾身上下,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了。
她把臉貼在冰涼的岩麵上。
聞到了海水的腥味,自己嘴角的血味,還有鋁箔袋上殘留的那一丁點食物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