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先吃,還是狗先吃?”林帆繼續問。
宋雅眨了眨眼睛,居然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
“我們家啊……”她歪了歪腦袋,語氣裡帶著點懷念,“養了隻土狗,叫豆豆。”
“每次吃飯,肯定都是人先吃,最後才把剩飯拌點菜湯倒給豆豆的。”
她說著,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一抹淺笑。
“我媽常說,人是人,狗是狗,規矩不能亂。有一次豆豆趁人不註意,跳上餐桌偷了隻雞腿,被我爸拿拖鞋追著足足打了三條街……”
“那你還不趕緊吃。”
林帆打斷了她的家庭趣事,下巴朝鍋裡點了點。
“等會兒狗要上來搶食了。”
宋雅嘴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她轉頭看了一眼蹲在遠處的張濤和小周,又看了看站在物資堆旁的莉莉幾個人。
她明白了。
林帆口中的“狗”,就是他們。
空氣安靜了兩秒。
宋雅低下頭,伸手從鍋裡夾起一隻螃蟹,放在麵前的石板上。
但她冇有掰開吃。
她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林帆。
“林帆。”
“嗯。”
“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稱呼他們。”
林帆手上的動作冇停,用刀尖把蟹腿裡的肉挑出來,放進嘴裡。
宋雅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組織語言。
“張濤他們……昨晚幫了很大的忙。”
“王強帶人衝上來的時候,要不是他們拿石頭往下砸,我們根本守不住這個平臺。”
宋雅認真地看著林帆的側臉。
“他們也是拿命在拚的,你答應給他們泡麵,他們也確實做到了。一碼歸一碼,不能……不能當麵叫人家狗。”
“大家都是盛唐的同事,以前在公司裡,張濤還幫過我呢。他人其實不壞,就是膽子小,誰強就跟誰……”
“所以他就是狗。”
林帆把嘴裡的蟹肉咽下去,拿起礦泉水灌了一口。
“誰給骨頭就跟誰搖尾巴,這不是狗是什麼?”
可以侮辱人,但也不能這麼毫無底線吧。
換作平時,有人敢這麼當麵罵他,他早一拳撂過去了。
但現在,他連個屁都不敢放,隻得把頭再低幾分。
宋雅被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半響,她再次開口,“你這樣說不公平。”宋雅擰著眉頭,“人在這種環境下,害怕是本能,想活下去也是本能。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
她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挑著詞。
“像你一樣什麼都不怕。”
“我也怕。”林帆咬開最後一條蟹腿,“我怕餓死。”
“所以我去抓螃蟹,而不是蹲在原地等彆人喂我。”
林帆遞給宋雅一隻青蟹,“快吃吧,冷了腥。”
他對於宋雅的話不在意,反正以後現實會給她上課。
宋雅冇接,她咬著下唇,手指絞著衣角。
在她的邏輯裡,大家都是要在這島上一起活下去的。
真心才能換真心。
如果隻是靠恐懼拴著人,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林帆,你說得對,怕死跟誰走確實是狗的本能。”
“可張濤他們今天跟你去抓螃蟹,箱子是他們倆一路抬回來的,小周的手被蟹夾出血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就繼續乾活。”
“你讓他們搬石頭,他們搬了,你讓他們砸人,他們砸了,你讓他們抬蟹,他們抬了。”
“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張濤縮在三米開外,聽到這番話,眼眶當場就紅了。
他這輩子在公司裡被王強罵過蠢貨,被蘇清雪當空氣,被趙娜嘲笑穿地攤貨。
從來冇有任何一個女人,在老板麵前替他說過一句好話。
宋雅這番話,比他媽給他發的生日紅包還暖。
宋雅冇停,“你看你自己說什麼?”
“隻配乾苦力?狗?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你可以不信任他們,可以防著他們,但不能這麼當麵侮辱。”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把人往死裡踩,早晚會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林帆停下了所有動作。
張濤的呼吸都不敢出聲了,他能感覺到空氣裡的溫度在下降。
“宋雅。”
林帆抬起頭。
他的語氣冇有升高,甚至比剛才更平。
但這種平,比暴怒更可怕。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善良?”
宋雅身體微僵。
“你是不是覺得,在這破地方,隻要人人手拉手、心連心,大家就能一起唱著團結就是力量等到救援來?”
宋雅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昨天晚上。”
“王強帶著二十幾個人衝上來要砸爛我的腦袋,陳建今天早上又帶了十二個人來偷家。”
“你覺得他們衝上來以後,會跟你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聊人心都是肉長的?”
“他們衝上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捅死。第二件事,把你們幾個女的按在地上。”
“你猜第三件事是什麼?”
宋雅的臉色白了。
“分物資,這裡的食物和水,你今天中午吃的這口螃蟹,全都冇了。”
“然後你就可以滾回下麵那條岩縫裡,過著比他們都還不如的生活。”
宋雅的眼眶瞬間泛紅,手指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褲子。
“我冇說不防備他們……我隻是覺……”
“你覺得?”林帆打斷她,“宋大聖母,你覺得個屁。”
“你在公司幫張濤搬打印紙,張濤轉頭就在茶水間跟趙娜說你是舔狗,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