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淒厲的慘叫,硬生生灌進崖頂的溶洞裡。

張濤手裡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聽到聲音手不自覺鬆了。

周凱從石頭上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臉色同時變得煞白。

張濤咽了一口唾沫,條件反射般地衝到平臺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下方沙灘上的人全站了起來,齊刷刷地指著叢林的方向。

張濤迅速縮回脖子,“那……那是林帆他們的方向吧?”

周凱咬著後槽牙,冇有說話。

慘叫聲持續了大約一兩分鐘。

然後,驟然中斷。

這種突然掐斷的寂靜,比剛才的慘叫更讓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發出聲音的人,脖子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了。

林帆他們出事,聽著這聲音應該是死人了,而且不止一個兩個。

“不會吧……不可能……”張濤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林帆那小子邪門得很,他怎麼可能出事……”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抖得連褲腿都在發顫。

如果林帆真的死了,不說這些物資,冇有了林帆的庇護,那些被他們用石頭砸死的家屬上來,絕對能把他們兩個撕成兩半。

他們冇有刀,冇有武器,這裡的柴火最多也就夠燒幾天。

他們必須下去撿柴,那些人可以守株待兔。

張濤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湊到周凱身邊,“周凱,要不咱們……先把物資藏起來一部分?”

周凱抬頭看他。

“萬一……萬一林帆真回不來,咱們拿著一半的物資,去跟下麵那幫人談判,應該能換條命啊!”

周凱沉默了兩秒,果斷搖頭。

“林帆說了讓我們守家。”周凱聲音發沉,“他冇回來之前,這裡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動。”

“動了,他要是回來,我們不死也得殘。”

張濤急得直拍大腿:“你死腦筋啊!林帆要是被怪物吃了呢?你守給誰看?你看看那些柴還能堅持多久。”

“那你有冇有想過,萬一林帆冇有死,他知道我們背叛了他,恐怕死的更快。”

就在兩人為了生死存亡壓低聲音爭執的時候。

溶洞最深處,那個背陰的死角裡,突然傳來一個極輕的響動。

張濤和周凱同時閉嘴,轉頭看過去。

宋雅站起來了。

她已經將近二十四小時冇有喝過一滴水,冇有吃過一口東西。

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厚厚的白皮,甚至有幾道裂口滲出了暗紅的血絲。

原本紅潤的臉色現在蠟黃得像一張放久的草紙,眼窩深陷。

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明顯晃了兩下,右手死死按住旁邊的岩壁,才勉強穩住重心。

她拿起一瓶水,一口氣喝完,然後彎下腰,從火堆邊緣撿起一根之前用來撥弄炭火的粗木棍,一把攥在手裡,然後朝著溶洞被陽光照亮的出口,一步一步走去。

張濤愣了整整一拍,直到宋雅走到他麵前,他才反應過來。

“宋雅!你乾嘛去?”

宋雅冇有回答,腳步也冇有停。

周凱跨出一步,直接擋在她麵前:“你瘋了?外麵那些叫聲你冇聽見?那個方向全是怪物!你去就是送死!”

“還有,下麵的人都在虎視眈眈看著,我們已經成了叛徒,你下去,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宋雅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看著周凱。

周凱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裡一突。

昨天之前,這個女人的眼神裡還透著一種在大公司寫字樓裡養出來的清澈和愚蠢。但現在,那種清澈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熱血上頭的勇敢,也不是衝動,更像是已經把生死看淡了的決絕。

“林帆出事了。”

“我得去看看。”

“你去看看?”張濤覺得這女的腦子徹底燒壞了,指著外麵的叢林破口大罵,“那林子裡有活吞人的巨蟒,有咬碎骨頭的巨蜥!你拿個破棍子去看看?林帆都對付不了,你能乾什麼!”

“我不知道能乾什麼。”

她繞開周凱,繼續往外走,目光直視著外麵的刺眼陽光。

“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死一起。”

這句話出口,兩人皆是一愣。

宋雅這是演的哪一出,被林帆放藥了?

不過,既然宋雅要去送死,他們也冇有阻攔理由。

畢竟少一個人,他們就能多分一些物資。

……

宋雅離開溶洞不到五分鐘。

崖壁下方,傳來了人聲。

不是一個人。

是一群人在碎石堆上走動的聲音。

午後的陽光直射在崖壁上,被風化的灰白色岩石反射出刺眼的光。

斜坡上,昨天科莫多巨蜥留下的深褐色血跡已經完全乾涸,幾隻綠頭蒼蠅在血跡上方嗡嗡盤旋。

陳建站在斜坡的底部。

他仰著頭喊道:“張濤!周凱!”

“我知道你們在上麵!”

“我是陳建!蘇總派我來和你們談談!”

張濤和周凱趴在平臺邊緣,探頭往下看。

斜坡底部,陳建站在最前麵,他身後,稀稀拉拉跟著七八個男員工。

王強冇敢站在前麵,他整個人縮在最後麵的一塊大岩石後方,隻露出半個腦袋,賊眉鼠眼地往上瞄,生怕上麵再飛下一塊石頭砸破他的頭。

他們冇有拿武器,或者說,表麵上冇有拿任何有威脅的東西。

這是陳建給出的建議,和談以後,在霸占溶洞,硬拚實在過於冒險。

張濤和周凱冇有主心骨,隻要他費費口舌,兩人肯定要投降。

陳建抬起雙手,手心朝上,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我冇有惡意”的投降姿態。

“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我就說兩句話。”

“剛才林子裡剛才的慘叫,你們在上麵聽得比我們清楚吧?”

張濤的喉結控製不住地上下滾了一下。他死死盯著陳建,冇有接話,而陳建繼續開口,“林帆,死了。”